“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李俊趴在马背上念道:“你的名字便是这般由来?”
穆烟儿闻言提了提缰绳,将马儿放缓下来,来到李俊身旁,莞尔一笑:“莫要猜了,让别人笑话。”李俊抬头看看前面马上的大汉,冲穆烟儿努努嘴:“烟儿,他又是谁?”
还未等穆烟儿回答,那人已调转马头过来,挺直了腰,瓮声瓮气的说道:“你问我,我乃揭阳镇穆家庄‘穆弘’是也,烟儿是我亲妹子!”说着打量李俊半晌,冲他妹子问道:“这小子看着眼生,细皮嫩肉儿的,他又是哪个?”
穆烟儿却不理他,在李俊马上狠狠抽了一鞭子,看他去的远了,这才回答:“大哥,他叫‘李俊’,昨夜就是他救了二哥还有童家两位哥哥。”
“你脸上的面纱可是被这厮摘了去?”穆弘远远端详着李俊:“如此说来,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气概,胆量是有,可他看上去不会一点武功,哪里配得上我这天仙下凡的妹妹!”
“好你个‘没遮拦’的大哥!”穆烟儿俊脸一红,“谁说我看上他了!”却不看他,催马向前疾去。
穆弘摇摇头,总觉得前面那个白面小子看着奇怪,方才那小子念的两句诗他也不懂,却也见识过书生舞文弄墨,心道:“烟儿啊烟儿,我们穆家是什么出身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个草莽汉子就罢了,可你若嫁读书人可万万不行!”
穆烟儿来到李俊跟前,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可是真的?”
李俊抬头注视着她,点了点头:“自然是千真万确,除非你不拿我当朋友。”
穆烟儿脸上升起红晕,却不敢看他,接着问道:“那你来自何方?又因何到了揭阳岭?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啊,这三个问题,不仅是穆烟儿心中的疑问,更是自己这些天一直想的问题,想到自己远方的亲人,李俊心中一阵黯然神伤,不愿回答,只是闭目回思。
“焰随红日去,烟逐暮云飞。”只听穆烟儿说道:“我的名字是师父起的,她老人家最喜青莲居士的诗,上山那日正是烟云夕霞,日薄西山。师父便给我取了‘烟儿’这个名字。这由来我两位哥哥自是不会懂的,算来我也只告诉了你一人。”说罢,挽过李俊马上缰绳,策马而行,直奔揭阳镇。
三骑在前,紧随其后的是几十名穆府家丁。一行人穿林过道,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一处大镇。
耳中传来叫卖之声,趴在马背上的李俊睁眼观看,只见得:大街上熙熙攘攘,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叫买叫卖的络绎不绝,卖鱼的、卖面的、贩盐的、贩布的,衣食住行应有尽有;再看行人穿着,男的多是短衣襟打扮,以粗布短衣为主,偶尔有长衣锦服者见到穆弘亦作揖拱手,女子穿着以粗布裙为主,内套细筒长裤,上身着以绣袍,一眼望去尽都是渔夫农妇的打扮,街上房屋鳞次栉比,高者丈余、矮者只供容身而已。李俊一路行来,只见道路两旁就有好几家赌场,一些人满怀期待的冲了进去,却不见门外已有人输的被打断了腿。
穆弘策马扬鞭,在这闹市里横冲直撞,倒比在林中行的更猛些,镇里的人一看是他,尽都匆忙让开了道路,穆弘回头唤道:“三妹,快些走来,家里人都在等你!”说着马鞭舞的更猛,前面的几个路人躲闪不及,被他一鞭子抽到一边,硬是开出一条无人敢挡的大路。
李俊看在眼里,心中已是看不惯,故意不往前行,烟儿摇摇头,抿着小嘴儿说道:“李俊,请你不要生我大哥的气。你还不知,此地民风如此,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
“为了生存,便要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么!”李俊冷“哼”一声:“这是哪门子狗屁道理!”
烟儿气的脸涨的通红,哪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气的催起马来加速前进,再不理会李俊。
看她走的远了,李俊一时气不过,也不忙着追赶,路过一处府衙,只见门外衙役稀疏,官兵散漫,抬头看正是“揭阳县衙”四个大字,李俊摇摇头,心想这般软弱无能的官府怎么能震慑住民风彪悍的揭阳?见那衙府门墙上贴着告示,门口一张书桌旁坐着一个书吏,李俊好奇,问旁边的穆府家丁缘故。
家丁答道:“听说是什么新皇徽宗登基,朝廷开恩科取士,咱这地方一个读书的都没有,还会有什么人考那没用的举子!”
李俊闻言心中一动,碍着身上有伤不便,只暗暗记在心头,拍马徐徐前行。
一行人来到穆府门前之时,中门早已大开,李俊抬眼一看:好个气派的庭院!这楼宇三丈有余,雕梁画栋中尽显富贵,门外一对石狮有一人多高,威严凶猛,大门口一副对联:“十方英雄尊首领,四海兄弟属第一”。李俊暗叹真好大的口气,进的院来,只见得红砖铺地,蓝瓦遮头,使女家仆无数,穿梭其中。有仆人抬过担架把李俊从马上放下,抬着他过了第一进院子,刚刚通报内屋,就见正厅之中走出几人,为首的是一个老者。李俊见他虚发皆白,银髯飘摆胸前,拄着拐杖出来,看着自己问道:“你就是救我家孩儿的年轻人?”
李俊赶忙抬手:“老人家,我就是李俊,如今有伤在身难以施全礼,还请老人家见谅!”
“年轻人这般懂礼,着实难得。”老人点点头,唤道:“弘儿,春儿,还不快过来谢过救命恩人!”
旁边的穆春、穆弘闻言急忙过来拱手谢过李俊,李俊微微一笑,拿目光一扫,却不见穆烟儿身影。正在此时,只听的门外一声长嘶,从门外跑来两个大汉,一个高大壮硕,一个稍显矮小,二人来到李俊近前,倒头便拜:“童威、童猛给救命恩人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