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江波如歌,巨大的英雄擂矗在海边上巍然如一座高山,斜斜的影子下已是车水马龙,除了叫卖做生意的小贩、码头上出卖力气的劳力,便都是武林中的英雄、江湖中的好汉。行走在人丛之中,李俊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因这武术比斗而越发兴奋,另一方面却是对前途未卜的深深迷茫。前方一张告示前围了很多人,李俊好不容易挤进去,看罢告示,却见旁边一大张红纸之上写有八个大字“拳脚无眼,生死不怨”,其下正是英雄擂报名之处。纸张虽大,上面的名字倒也不多,想来多是被这几个字震慑,李俊心中有事,也不多看,提笔写了名字便转身而出。刚刚挤出人群,便是眼前一亮,原来一个小孩儿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看到李俊更是“咯咯”一笑,调皮地拿石子来丢李俊。
李俊佯怒道:“韩昭,再调皮小心你的屁股!”
那小孩儿正是韩昭,虽只是五岁,却也打扮了武术的行头,见李俊调笑,撇了嘴巴便一拳打了过来,却被李俊侧身闪过,一跤跌在地上。爬起来再找他时,却已被李俊抱在怀中,登时一股子气恼泄了劲,央求李俊道:“李家哥哥,快带昭儿去看看那擂台是何样面貌!”
李俊将韩昭放下,矮下身子问道:“昭儿,你怎的跑到这地方了?”
韩昭牵起李俊的手,边走边说:“明天就开擂了,两位哥哥要来这里报名参加比武,我央了好久,才跟了出来。却不想这里人忒多了,好多没见过的面孔,走的倦了,正要歇歇脚,却发现和两位哥哥走散了,却不料看到你了!”
李俊点点头,说道:“方才我看那红纸之上,参赛之人中确已有童家两位哥哥,想必他们此时必已经回家去了。”
“你的功夫我听师父说起过。”韩昭儿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想不到你长得不似家里哥哥那么强壮,功夫倒比他们还厉害些!你也是来报名参加英雄擂的不成!”
说着话,二人来到英雄擂前,韩昭儿爬到李俊身上,这才看的真切,丈余的擂台之上,一副对联高高挂起,格外醒目:浮生无梦,拳脚势能憾山岳;岁月有情,英雄尽可赢美人。此时正是日薄西山,烟波浩渺之时,渔歌婉转悠扬,却凄婉悲凉。海风骤起,李俊急忙抱着韩昭转过身,昭儿趴在李俊肩膀上,眼中尽是川行的人流,忽然问道:“李哥哥,这些人都是要搏名声、赢美人的么?你也是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面对这小孩儿的问题,李俊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抱着孩子往童家走。走着将到童府,李俊这才将韩昭儿放下,本想再嘱托两句,哪知这小孩儿竟是一句话也不说,转身便往童家走。李俊忽觉有异,一探肩膀,急忙朝前拉住韩昭,正看到他眼睛红肿,面色湿红,急忙问道:“你怎么哭了?”这韩昭儿自幼跟着童老爷习武,更是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训刻到了骨子里,却不知是何事惹他这般懂事的孩子哭泣。
“可有人欺负你了?”李俊见他不说话,便自己问道。
韩昭儿摇摇头,却一字不说。
“那便是有人欺负童家?你快告诉我!”既然不是他自己,李俊便想定是童家出了事。
韩昭儿又是摇摇头,却已站住身子,只顾垂着脸,不敢看李俊。
李俊急的如热锅的蚂蚁,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灵光一现,问道:“莫非是沈娟蓉出了什么事?”
这话不说还好,“沈娟蓉”三个字刚刚说出口,便见韩昭儿“哇”的哭了出来,李俊心中却轻松了些,问道:“你的娟姐姐不在童家么?她出了什么事?”
韩昭儿哭了良久才罢,却拉着李俊的手往前走,到童家时,却过门而不入,直引到无人之处,这才停下。李俊知他吐露心事,便也不急于问他,在一株大树下盘膝坐下,见韩昭也在自己身边坐下,便揽到怀里,说道:“昭儿,你娟姐姐要嫁人了,童大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会让娟姐姐过的幸福的。”
韩昭儿从李俊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抹了抹眼泪,从地上捡起个石子,不知写些什么,却转过身来,说道:“李家哥哥,你明天打擂便是为了赢美人么?”
李俊被他这么突然一问,不禁笑了出来:“小小顽童,你可知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别胡思乱想了。”
韩昭儿却继续追问:“那娟姐姐算不算得上美人?赢了英雄会是不是可以娶她?”
李俊被他这一问惊的坐起来:“小子别胡言!沈娟蓉不是已许配了童大哥了么!”
韩昭儿摇摇头,脸上悲伤之极:“童大哥不会娶娟姐姐,娟姐姐也不会嫁他。师父说了,她只是家里一个下人而已。”抽泣半晌,接着说道:“可娟姐姐不是下人,寒冷时她给昭儿做暖衣服,饿了时她做最香的饭菜,晚上还会给昭儿讲故事,教我背诗词。她长得比别的女人俊俏的多,性子又是天底下最好的,可就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李俊问道!
韩昭儿正要说出,却又把嘴闭上,拿手捂住半晌,这才说道:“我答应了她的,不能跟外人提起。李哥哥,我且问你,娟姐姐是不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韩昭儿从小跟童家出去走街过府,心性远非一般孩童可比,李俊知难以套出实情,便也打消念头。听他这般问,便老实回答:“貌美心善,秀外慧中,沈娟蓉确实不错!”李俊本想说“宜室宜家”四字,话到嘴边,却想起了曾经共同出生入死的穆烟儿,想到昨夜的决绝,不禁轻叹了一声。
韩昭儿却并未发觉异样,问道:“既然你也觉得她这般的好,那么,你可愿意娶了她呢?”
李俊闻言笑着摇摇头:“我李俊一个身无分文的单身汉子,又有何福气享受那样的佳人?”说罢拍拍屁股起来,又将韩昭儿拉起来,说道:“好了,你也别多想了。牛吃青草鸡吃谷,各人自有各人福。快些回家看好你娟姐姐,要哄她开心知道么!”
于是二人分别,李俊回到李杜客栈之时,客栈来了许多住店客官,赶上陈近仁出来,拉上李俊进门,忙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