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神和佛都会宣判我是个贱女人,但我……死不认错!”
木人鱼赛弥拉对艾尼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模棱两可,若即若离的,像在暗示他什么,又像在隐瞒着什么。
数个钟头过去了,
“木人鱼,”
吵架是一文综合学科,涉及文学功底,肺活量以及不要脸的功力。艾尼诺挫败地发现在吵架上自己居然不如一个女人,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艾尼诺瞪大了眼睛,这真的是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的话吗?
望着外头一干被雷劈晕的鲛人,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尸在地,艾尼诺此刻的心情,比天上的浮云还要怅惘。
“唔……放开我!”被海带绕成粽子的科里察在牢房里挣扎着。
“唔……放开我!”被海带绕成粽子的科里察在牢房里挣扎着。
艾尼诺轻轻地踢了他一脚,“放安分点,臭小子,我刚才在你的老姐那儿受了气,自然得从你身上讨回来。”
“你混蛋!”
突然一阵响动,随即是一声凄厉的鸟叫,另一处,赛弥拉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物体,空气中夹杂着腐尸似的恶臭。她黑色的指甲夹着一只白鸟的脖子,一如数日前夹着多利尔的肠子。
“这话你说的不聪明。”艾尼诺教导他:“碰到惹不起的人,就应该立刻跪下装孙子。”虽然六年前他自己也没有做到,后果很惨烈。
艾尼诺笑道:“不穿破烂的衣服,又怎能掩盖我的过人样貌?”
“你要我喊你爷爷吗?你想得美!”科里察大声吼道:“贵族之所以为贵族,是因为我们一直坚守着骄傲。我才不要喊一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人叫爷爷!”他死盯着艾尼诺被赛弥拉撕开的衣襟,那露出胸肌的地方。
“美人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处处都在防着她,连自己的心都要口头设防?”科里察皱着眉头,义愤填膺。
艾尼诺笑道:“不穿破烂的衣服,又怎能掩盖我的过人样貌?”
“美人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处处都在防着她,连自己的心都要口头设防?”科里察皱着眉头,义愤填膺。
“你这个厚脸皮,有本事你现在就废了我!”
“不,人格高尚的人,应该同时拥有怜悯和同情心,虽然我很想把你当球踢。”
可科里察并没有被吓到,“骗鬼啊!你有怜悯和同情!那你为什么要当图兰特的法师呢?你们八个难道不是以杀人为生的吗?”
艾尼诺想起自己的战场生涯,想起自己有时会对过去的一切产生厌倦,想到要花掉一生的时间去遗忘。何为战场?优胜劣汰,强者生存。在惨烈的厮斗中,谁的怜悯与同情更多一点,谁就死得更快一点。他回答道:“我只是别无选择,但现在不同了。”
这时,赛弥拉在海边用树枝插了一条新鲜的河豚丢进沸水锅中煮汤。
科里察扫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这使艾尼诺感到很奇怪。这个早熟的小男孩通常都是用充满了热情的眼神看棕发海妖的。科里察试着活动活动被束缚的手脚,失败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了解海妖的天性,对吗?”
啊,这就是症结所在,科里察心事重重地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艾尼诺顿时觉得双唇热辣辣的,脸颊滚烫。忘掉她吧!他对自己说,然后对科里察说:“不要追究了,海妖有海妖的活法,挣扎在自己的天性中无可救赎”
“可是,天性是生来如此的,也不能说这是她们的错呀?”
“……”
科里察只是大胆地说出真实想法:“因为不公平的歧视和偏见,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鲛人都鄙视甚至憎恨海妖……他们眼中的冰冷让我恐惧。”
因为科里察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激动,所以艾尼诺尽量说得客观冷静。他已经二十岁了,但对于他来说,感情世界几乎就比十四岁的科里察丰富那么一个小指头。他接着对男孩说:“别人的看法不是重点,关键是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不怨别人,是赛弥拉自甘堕落。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嗯,尽管外貌特殊,但海妖终究是海妖。她令我失望了。”
“你这是什么话?”科里察很不以为然,“没有过去的女人怎么可能美丽?你难道愿意选择一个一张白纸似的白痴女人做你的伴侣?选择一个纯情的傻妞儿只会证明你也一样傻。没有女人可以比木人鱼更适合当男人的终生伴侣了,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赫里塞斯大人,我属于您,只属于您,伊莱亚特不过是过去式,艾尼诺在我心里一文不值,他一文不值……”
艾尼诺瞪大了眼睛,这真的是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的话吗?
水族小孩都这样早熟吗?还有这样有“道理”的审美情调?
但艾尼诺同意科里察的一半看法,赛弥拉绝对不是傻妞儿,她可以在各张脸孔之间、忧伤和愉悦之间变幻自如,和索洛克是绝配,艾尼诺自己则觉得要不起。她刚才出乎意料地强吻了他,又出乎意料地神奇地以无理对他有理,让他自觉理亏,正如艾尼诺从初见时就怀疑她的柔弱外表是有道理的。
艾尼诺也不是傻子,但他疑惑的是,他似乎总是看不透她。
古人云,要和一个男人相处快乐,你应当多多了解他,而不必太爱他,要和一个女人相处快乐,你应当多爱她,却别想要了解她。
木人鱼赛弥拉对艾尼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模棱两可,若即若离的,像在暗示他什么,又像在隐瞒着什么。
又像她一直都在欺骗他,这点微妙的感触几乎让艾尼诺恨不得用铁链活活勒死她。
“我有时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事,虽只有很短的一瞬,但我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科里察说:“这被称作未卜先知,是我们族特有的一项天赋。我不求你能理解,但请你相信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他看着艾尼诺,浅蓝眼睛如同厚冰层上的两只孔,露出深部的激流。
“美人姐姐对你而言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都是二十岁的老男人了,还习惯对自己说谎吗?”科里察冷哼。
有那么明显吗?
远处,赛弥拉喝着河豚汤,河豚是鲜美无度毒无涯的水中尤物,她吃着就像在吃一种极难吃的药,她捧着汤坐下来静静地和艾尼诺对视。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艾尼诺看见——现在的棕发海妖的一只眼睛浅棕色,另一只眼睛却变成棕红色的,她头发的颜色也明显比过去艳了,这让他疑惑不解,甚至顾不上理会科里察的咄咄逼人。他的态度激怒了少年,科里察忽地从地上爬起来,脑袋“咣”地撞在铁柱上。赛弥拉却意味深长地一勾嘴角,纵身一闪藏进了视角所触之外。
她之前也从未展现过这样的笑!
艾尼诺笑道:“不穿破烂的衣服,又怎能掩盖我的过人样貌?”
“美人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处处都在防着她,连自己的心都要口头设防?”科里察皱着眉头,义愤填膺。
艾尼诺回头看一眼科里察。男孩面容稚气,穿着丝绸的尊贵服饰,宽松的设计加上褶皱、垂坠,立体花卉的白色领口上有一颗突出的喉结,他每一次咬牙切齿时喉结会滚动。
艾尼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小男人”的问题。难道要告诉他赛弥拉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她在乎的是赫里塞斯。自己也不算是她的情人,赫里塞斯才是。
“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她不爱我,我不爱他。”艾尼诺摇摇头说。
“木人鱼,”
“不爱还吻那么热情?”男友尖叫着,他的语气不再那么严厉,掺杂进了不甘心和痛苦的成分。
知道科里察会这么问,万般情绪从刚才起一直就堵在他喉咙口,艾尼诺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眼前浮现出好多情景,柔弱的棕发海妖,嚣张的棕发海妖;被他扼住脖子的棕发海妖,融化在赫里塞斯身下的棕发海妖;疲惫憔悴的棕发海妖,嚼着毒物而安然无恙的棕发海妖,还有幻觉中流着血的她……
“不管你投不投降,我都愿意照顾你。”女孩说着,走到艾尼诺身边,跪下来,“但如果情况使然,我必须以海妖的方式,像对待每一个真情所结的水手一样,对待你……当一个水手摇摇晃晃地从船跳板到岸上,直往身边跑来,我若是放他走,他会从我的生命里彻彻底底地消失掉,成为一个另一女人的丈夫,而那个女人也会因为他而幸福。于是,在他还为我的歌喉倾听失神之时,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脖颈,尽可能地享受着消耗着掏空着他和他的肉体……如果你无法死去,我只有在等你复原后,一次又一次的吸干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口气。”
……
“您真的那么在意吗?他只是伊莱亚特殿下布置给我的一项任务。”她咬着唇瓣吐出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过是食物罢了,那个男孩有什么资格敢和您相比?”
“唔……放开我!”被海带绕成粽子的科里察在牢房里挣扎着。
……
“木人鱼,”
“木人鱼,”
那美丽的头发披散在身上,像一股棕色的小瀑布一样.波浪起伏。
“是我的绰号。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喊我的名字,赛弥拉。”
睡在他身旁的她,安详得如同一个天使。
……
“赫里塞斯大人,我属于您,只属于您,伊莱亚特不过是过去式,艾尼诺在我心里一文不值,他一文不值……”
“不过是一个吻罢了,改变不了什么。”艾尼诺平淡地说。一只沉重的大鸟落在礁石上,听得到鸟叫声,却看不到它在哪里。
木人鱼赛弥拉对艾尼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模棱两可,若即若离的,像在暗示他什么,又像在隐瞒着什么。
“改变不了什么?那你们住在一起也改变不了什么吗?”男孩冷冷地哼一声说。
知道科里察会这么问,万般情绪从刚才起一直就堵在他喉咙口,艾尼诺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眼前浮现出好多情景,柔弱的棕发海妖,嚣张的棕发海妖;被他扼住脖子的棕发海妖,融化在赫里塞斯身下的棕发海妖;疲惫憔悴的棕发海妖,嚼着毒物而安然无恙的棕发海妖,还有幻觉中流着血的她……
“我什么都没对她做。”做的是赫里塞斯。艾尼诺感觉自己硬被剥光了。
“我不信,除了吻,你们还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对她做……但她总是要搂着我睡觉。”说着说着,虽然是实话,但在科里察面前好像有一巴掌打在艾尼诺自己脸上。
“因为是她主动的,所以你就以为自己没有责任了吗?”
男孩猛然挣断海带,一拳甩在艾尼诺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你他妈的混蛋!”只是因为他的想像,让他认准了艾尼诺在说谎,这一拳他同了全力,打完以后自己都站不稳了,抖动的身体不时撞在冰冷的铁柱上。艾尼诺听见一个满含愤怒的声音说:
“木人鱼,”
“明明是你享受过了却不想负责,还说你什么都没做!我鄙视你,你不是个男人!”
“唔……放开我!”被海带绕成粽子的科里察在牢房里挣扎着。
那蓝蓝的海水翻腾了一上午的浪花好像精疲力尽了,静静地躺在金色苍穹下轻轻地喘息着,
突然一阵响动,随即是一声凄厉的鸟叫,另一处,赛弥拉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物体,空气中夹杂着腐尸似的恶臭。她黑色的指甲夹着一只白鸟的脖子,一如数日前夹着多利尔的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