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特就是漂亮得让人惊叹!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子,眉毛牵扯出的优雅弧线,属于他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完美,只是皮肤太过苍白。他端坐的地方,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珍珠镶金宝座上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水莲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木人鱼被那尊贵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并不是有野心的海妖,自是知道王子的眼睛看不得,她害怕,仅一个对视就可以将渺小的自己灼伤。
木人鱼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没有发现,打扮得很漂亮的鲛人侍女看自己的眼光是仿若自己杀了她全家一样的刻骨恨意。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太多,反正能活命,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可是,当王子殿下离开宝座,走到她面前,并用手抬起她的下颌,那只手,指若削葱根。木人鱼吓得心脏都要迸出体外。
大殿里的其他鲛人也因王子这个反常的举动而目瞪口呆。
“你不怕死吗,姑娘?”伊莱亚特垂下浓密的睫毛,居高临下,问她。
真是个很王子的王子!木人鱼感叹,渐渐地,她已经不是那么怕他了。
触上下颌的温度,又冷又暖,让她冷透的身体刹那鲜活了起来,也颤抖得更厉害。
“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所以特地把头发包起来,又躲在珊瑚丛中……”头巾挂在肩上,鬈曲棕发散了一身,木人鱼回答:“可惜被发现了。”
鲛人王子定定看了她片刻,忽而一弯唇角。
有侍女忍不住插话:“王子殿下,她这么不识抬举,您一定要把她捆了喂鲨鱼!”
“用不着那样吧。”一旁的年青官员说:“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罢了,她看起来并没有多坏呀!”
木人鱼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没有发现,打扮得很漂亮的鲛人侍女看自己的眼光是仿若自己杀了她全家一样的刻骨恨意。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太多,反正能活命,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也没有多好!”侍女咂嘴,“当心点,别被她吃了,她连骨头都吃,大脑和肠子统统吃!”
官员好笑地叹了口气。
伊莱亚特缓缓地侧过脸,侧脸的额头,鼻梁,唇线也完美至极。他看里一眼官员和侍女,又转回脸俯视着木人鱼。
木人鱼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她吉凶未卜,多半毫无生路。尽管早已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曾经的愿望,是似而非的意念,敲击心中密集的痛点。她低下了头,小小的心,就像撞了冰山的渔船,摇晃着,慢慢地沉落了。
就是这一低头的惆怅,伊莱亚特尽收眼底,竟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它新鲜得不可思议。
“留下吧。”留在我身边就没人敢杀你了。
鲛人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殿下?她是个海妖啊!还是个会吃人的畜生……”
伊莱亚特止了笑,他讨厌把一句不中听的话讲两遍的人,“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要留着她,鼓励我自己。呵呵,我的音乐真是神曲,有一个海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听。”
木人鱼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没有发现,打扮得很漂亮的鲛人侍女看自己的眼光是仿若自己杀了她全家一样的刻骨恨意。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太多,反正能活命,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可是……”
木人鱼吐了吐舌头,直觉告诉她王子殿下其实是个好人。
“别可是了,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把她捆了喂鲨鱼,我就把你捆了喂鲨鱼!”
木人鱼吐了吐舌头,直觉告诉她王子殿下其实是个好人。
侍女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平时温文尔雅的王子殿下会说出这种冷漠的话来,她听出了王子语气中的认真,只得咬住下唇,默默退后。
王子殿下说什么都得听,错的也得听,他的怪癖抑或美德都是美德。伊莱亚特明明那么年轻,但别的鲛人站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都反而觉得比他小一轮,比他矮一头,在龙宫城,他永远是最大的。
这位高不可攀的绝美王子现在悠闲地在木人鱼身前蹲下来,视线相触的那一刹那,海妖女孩像被火忽的烫着了似的,微微收缩了一下身体。
她那接近无声的躲避让伊莱亚特再度凝起眉,站起身负手而立,王子说:“我的音乐是为海之神演奏的,我的竖琴也是神圣的海之神所赐的。就算是王室血统稀薄一点的贵族也不敢做任何非分之想。你好自为之吧,毕竟,就算是把一百个你卖了也换不来一根弦。”
有侍女忍不住插话:“王子殿下,她这么不识抬举,您一定要把她捆了喂鲨鱼!”
木人鱼自然知道王子说的是大实话。别说是一百个,就是一千个木人鱼也不过是一千倍的低贱罢了,浩瀚的大海始终坚守着一个千万年来的理念:在水族人的眼中,王族和神是最接近的。王位的继承者对子民的管理与控制相当于神对大小生灵的管理与控制。王位的继承者有权威和秉性,神有大爱,有公正和脾气。这些都是使水族子民敬慕和恐惧的神圣。
在龙宫城,历代王子除了一位命定的未婚妻外,不乏许多侍女,全是极年轻,不到二十岁,各打扮得如梦如幻。浪漫的传说认定,王子殿下必然带来神的恩惠给整片大海,献尊贵和誓言给自己的未婚妻——水族未来的王后,却带了自己的爱情给另一个女人。凡是鲛人族到了年龄的姑娘,贵族抑或平民,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另一个女人。”
伊莱亚特的父亲、爷爷、曾爷爷都有过一个侍女出身的正式情人。
木人鱼无语,哪有这样的?不过转念一想,伊莱亚特既然和神一样,那他一定不会饿了吧。如果偏要求食物不能原封未动地送回,那好办,由她木人鱼帮鲛人王子吃了吧。
木人鱼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没有发现,打扮得很漂亮的鲛人侍女看自己的眼光是仿若自己杀了她全家一样的刻骨恨意。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太多,反正能活命,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就这样,她留在了龙宫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一直被欺负,侍女们的连打带踹已是家常便饭,她却习以为常,但真正令她大开眼界的还是伊莱亚特。
平常的伊莱亚特可不像初遇时那样正常。
平常,鲛人王子又不好好吃饭了。
鲛人王子把进贡的葡萄美酒当红墨水用。
鲛人王子一连七天没有讲半句话。
有侍女忍不住插话:“王子殿下,她这么不识抬举,您一定要把她捆了喂鲨鱼!”
鲛人王子一天需要五头抹香鲸的油来点灯。
鲛人王子……
鲛人王子每天晚上都会彻夜苦读,不过五点是不会睡的,每天九点准时起床,准时拨弄琴弦。如果他问一句:我弹得好听不好听?“仆人会吃惊地抬头,想发现是什么使王子殿下如此健谈。
木人鱼发现,美酒佳肴,玉盘珍馐,锦衣华服纷纷不能给伊莱亚特带来快乐。他只在忧郁中享受,会在看见某种深刻哲理、某种奇异的美丽会感动得木讷。
真是个很王子的王子!木人鱼感叹,渐渐地,她已经不是那么怕他了。
“你在发什么呆?”背后有人尖刻地提醒她,“你又在瞎想什么,海妖贱货?王子殿下可是
神一样的人,你懂不懂?”
不懂,非常不懂。
“呶,这是王子殿下的晚饭。你听好了,要是今晚王子殿下还是一口没动,那你明天上午的早餐将会是你自己的肝脏。”
“你不怕死吗,姑娘?”伊莱亚特垂下浓密的睫毛,居高临下,问她。
木人鱼无语,哪有这样的?不过转念一想,伊莱亚特既然和神一样,那他一定不会饿了吧。如果偏要求食物不能原封未动地送回,那好办,由她木人鱼帮鲛人王子吃了吧。
几天以后,木人鱼明显变胖了,她很高兴,觉得占到了便宜。
那一天说要把她喂鲨鱼的侍女却坐在宫殿的一角哭,眼睛都肿了。
“我已经有十几天没见到他了。”她揉着眼睛啜泣,“纵是代表了神,往各处降神的福佑,与自己的爱情,却不闻这神一样的人儿恋上了谁个女人。王子殿下才华横溢,怎会不知道爱情是什么?难道是我貌陋,无从使王子殿下倾心吗?他至今仍独身是在等谁呢?他到底在等谁呢……”她由啜泣变成了伏膝大哭。
有侍女忍不住插话:“王子殿下,她这么不识抬举,您一定要把她捆了喂鲨鱼!”
木人鱼惊住,见侍女哭得悲凄,心下微恻,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装饰精美的殿门被推开了,“闭关”多日的伊莱亚特终于高抬贵脚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很瘦很憔悴,很脏很乱,形象几乎有点搞笑。这也难怪,他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都没吃饭了。
“我饿了,能为我准备一份晚饭吗?”他对还没回过神儿来的侍女说。
“随便什么都好,最好快一点,我等你。”
最后那三个字让侍女听了心花怒放,颠颠儿地跑去准备了。
“下次记得别全部偷吃完,至少得给我留一点。”伊莱亚特对木人鱼说,虽然衣着不整,但那对蓝色的眼睛依旧是那么好看。
木人鱼吐了吐舌头,直觉告诉她王子殿下其实是个好人。
他救过我的命,她心想。
有机会,我一定得回报殿下,从今往后,我都得铭记这一点。木人鱼在此立誓,无论发生什么,有债必还。而这句誓言也成为了缠绕她此后数年的梦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