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迷城 第三十六章:那个女人
作者:青几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概一度以后,那个女人才渐渐苏醒过来。

  醒来之后她很沉默,不哭也不闹的,看到小海要么扭脸走开,要么欲言又止的,但就是不吭声。这期间无论别人问她什么,她都摇摇头,不说话。久而久之,村里人的热情也逐渐散去,不过那种耐人寻味的笑仿佛依旧埋在他们的眼底,一眼就感觉得到,阴森森的。

  “海啊。”大磊依靠在门口,看着哈瑟得跟汗蒙离开的背影,问道:“你说这帮老家伙笑什么呢?大白天怪瘆人的。”

  “谁知道了。”小海昨儿扯了三层罗树的树皮下来,这树皮为白色,质地柔软,小海拿来一根树枝,挑一根头儿尖的,在罗树皮上画画,用来消磨时间。

  “刚开始还觉得他们挺淳朴的,但时候真的挺瘆人的,说不出那种感觉。”小海仔仔细细的画着,他喜欢画植物跟人物,今天打算画一个自己理想中的漂亮女孩,可无论怎么画,丹凤眼总能变成杏仁眼,几次过后他心里便烦闷的很,把罗树皮一扔,甩手不画了:“不弄了!走啊哥,找加奴玩去。”

  “我不去了。”大磊仰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道:“太阳这么晒,适合睡午觉。”

  “你还睡啊?”小海惊讶道:“这地方本来就啥都没有,一天天都无聊死了。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走吧,找加奴玩玩,别老躺着了。”

  “不去。”大磊揉揉眼睛:“晚上睡觉是人类身体散发出的需求,是本能。而中午睡觉是心灵跟大脑发出的本能,是享受。两者不一样的。”

  小海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愣了一会儿,甩手道:“我说不过你,随便吧。那我走了。”

  大磊冲他挥挥手,目送小海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倦意变得更加浓烈了。刚来这里的时候,毒辣的太阳仿佛能把人烤干了,而现在,也不知道是自己习惯了还是最近的气温比较温和,他竟觉得太阳暖哄哄的,晒得整个人都舒服极了。

  不过最近自己确实比较能睡。

  大磊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刚转身想进屋眯一会儿,就看到隔壁的女人同样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一句话都不说,面无表情,阴沉沉的脸让大磊突然觉得她很像办丧事时用的纸人。

  “有事儿?”大磊问道。

  那个女人突然举起手,指着她对面的屋子说道:“那里有人偷窥我!”

  说完就跑回屋了,“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这是她醒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按照之前族长所说的,这村庄里一共空了个房子,因为有三个男人在四年前那场沙尘暴中失踪了,村庄重新修建后,屋子也一直留着,等着他们回来。

  自己跟小海已经住了一间,而在自己的隔壁就住着那个女人。

  老六在自己的对面,老六旁边也空了一间。

  也就是说那个空屋子就在那个女人的对面。

  大磊看了看那件房子,窗户里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人住在那儿啊。

  妈的,他心里暗骂,难得自己之前那么期待她醒来,没想到竟是个疯子。

  大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刚想进屋,但似乎又听见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个女人的屋子里传来。

  他屏住呼吸听着,听清后顿时头皮发麻!

  这!这不是哭声嘛!!

  嘤嘤嘤嘤地哭声仿佛一把生锈的锯齿在木头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这这声音这声音就是塔克拉玛干那日,自己跟小海在帐篷里听到的人哭声啊!!!!

  这声音是他们地狱般旅程的开始,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大磊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喉结上下滚动着,大脑里一片空白。

  哭声夹杂着歌声,从她紧闭的门缝里传来

  “嘤嘤忆往昔,君见尤怜花九千,看今时,花落成泥君骨寒。嘤嘤矣已,白见天日红难安,自当凄,唯有跳脱解怨气”

  歌声还在继续,大磊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当当当。”大磊轻声敲门。

  歌声戛然而止。

  不过三秒钟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更加毛骨悚然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大磊听得天旋地转,只觉得这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自己堵得死死的,快喘不过气。

  “住口!!快别他妈笑了!”大磊吼道,一脚踢开了门。

  一片寂静。

  进屋后大磊却愣住了,这个女人侧对着自己,正在照镜子。

  是一个很大的木质梳妆镜,她坐在镜子前,一脸陶醉,搔首弄姿。

  哪来的镜子?

  这镜子怎么眼熟?

  大脑足足反映了分钟大磊才想起来,这镜子是当时自己跟小海在骨堆里时,被泥沙卷入一个地下通道,那甬道里有一个破旧的密室,密室里就放着这面镜子!!

  不会错的!这是那阴沉金丝楠木镜!!!

  那时候自己在这镜子里看到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到现在还让自己心有余悸。

  “这镜子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裂着嘴巴笑嘻嘻地说道:“你快看,快看啊!我多美,真是美极了!嘻嘻嘻”

  该死的,又是这种声音。

  大磊皱了皱眉头,那女人还在笑,扭头对他招手:“你快过来看啊!”

  “不能去!”大脑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但是脚却不听使唤地朝那边走去。

  她还在笑,裂着的大嘴快要扯到耳根子了。

  大磊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

  “你看,我是不是很美?”女人陶醉地问道。

  镜子里,她的嘴巴已经没有了,露着大片大片的牙齿牙龈,还沾着浓稠恶心的绿色液体。一只眼珠子耷拉下来,神经血管还连接着眼眶,仿佛风一吹就会掉下来。还有她的皮肤,随着她说话面部肌肉的抖动,断断续续地脱落,露出红红的肉,还在往外渗血

  而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有点模糊。

  大磊弯下腰靠近过去看。

  还没等看清,就听见那女人疯狂的大叫:“你看你看!就是他偷窥我!!”

  大磊顺着这个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门外,对面。

  那无人居住的空房子,窗户里竟然有一个脑袋。

  是五爷。

  他的头被一个绳子吊起来,在屋里晃晃悠悠的,脸上的肉都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唯独那双眼睛,无损无伤,此刻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大磊。

  “嘻嘻嘻嘻嘻”那颗头颅突然笑了,一张嘴,大片大片的白蛆呼啦地涌出来。

  “啊!!”大磊猛然惊醒!

  他浑身都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半晌他才缓过来,竟然是梦。

  他四处看着,自己还在屋子里,躺在土炕上。

  炕上坐着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是那个女人。

  “你干嘛?!”大磊蹭地一下跳起来,拿出兜里的那把刀,指着她问道。

  “你做噩梦了,一直喊,我在隔壁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有点唯唯诺诺的,似乎很怕大磊。跟梦里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像。

  大磊慢慢放下刀,没说话,还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要是没事了,我就先走了。”女人低着头,眼睛还在瞟着大磊手里的那把刀,生怕它随时朝自己刺来。

  “站住!”大磊说道。

  女人一哆嗦,站住不敢动。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女人转过身来,抬头看了大磊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别人都叫我朱姐”

  “哪里人?”

  “江苏徐州。”

  “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家那口子爱好考古,我就跟他一起来了。”

  “他人呢?”

  “死了。”朱姐的声音小小的,开始哽咽起来。

  “其他人呢?”

  “一行五人,除了我,都死了。”

  她哭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跟梦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竟有种惹人怜爱的感觉。

  “你为什么见到小海情绪那么激动?”

  朱姐听到这话,停止了哭泣,但大片大片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顿了顿说道:“没事,就是那时候刚醒,头脑不清晰,看到谁都害怕。你哥俩别往心里去啊。”

  直觉告诉大磊她在撒谎。

  不着急,慢慢来。

  “朱姐。”大磊语气缓和下来:“能活下来就是福气。咱在这个村子里都是一家人,以后都得相依为命。你这一路上肯定受了不少苦,会有惊吓也是正常的,我跟小海不会计较的,刚刚我做了噩梦,大脑还没清醒,所以对你说话也挺不客气的,你别生气。”

  朱姐擦擦眼泪,摇摇头:“我不会的。”

  “你以后叫我大磊就行。”顿了顿,大磊说道:“朱姐,我没别的意思,咱俩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是,这一路上经历了不少,好多次差点命都没了。你来的也正好,我想问问你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说出来咱互相做个参考,看看有没有什么相似之处,能不能走出这片沙漠,总不能在这个地方呆一辈子啊。”

  朱姐歪着头,思考大磊说的话,看不出她的表情。

  “当然,来日方长,朱姐你这才缓和下来情绪,我现在问你可能有点不妥,等以后咱俩再聊也行。”

  “不不。”朱姐摇摇头:“这一路上稀奇古怪的事太多,我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比如说,古墓一类的?”大磊轻声问道:“你们进去过吗?”

  朱姐一脸迷茫地摇摇头:“古墓?没有,没听说过。”

  “你们当初为什么来这沙漠里啊?荒无人烟的”

  “唉”朱姐低下头,眼眶子又红了:“我家那口子非说这里有什么宝贝,什么玉佩什么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

  “是啊。”大磊疑惑道:“你一个女人,这里环境险恶,你丈夫咋能放心带你来呢。”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拖累了他”朱姐急忙摇头,呜呜道:“他经常走,到各个地方去考察,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留我一个人在家。这次是我吵着闹着要来的,可是可是一路上是我拖累了大家呜呜呜呜呜呜”朱姐越哭越伤心,几次差点晕厥过去。

  大磊劝了半天才把她哄好。

  朱姐擦擦眼泪,鼻子眼眶都还红红的。碰巧小海带着加奴正好回来,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大磊冲他摇摇头,示意没事儿。

  “给你添麻烦了。”朱姐深吸一口气:“我先回去了。”

  转身看到小海,朱姐说道:“小兄弟,之前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啊。”

  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朱姐紧忙擦干,快步离开。

  小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问道:“哥,咋了这是?”

  “唉,没事儿。”大磊心里烦闷的很,看样子朱姐他们真的没进去过古墓。

  那最后还是剩自己跟老六啊

  “叔叔。”加奴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的表情很奇怪啊。”

  “是吗?”大磊自嘲:“哪里奇怪?”

  “感觉快死了啊。”加奴一字一句地回答道,突然笑起来:“真好玩,嘻嘻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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