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归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是你兄长
作者:西子路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薛千愣住了,难道我认识你?

  周澈想到她彼时的年龄,估计谁都记不清,再念及她当初受了惊吓,忘掉一些人也是应当的,便摇头,不再问。

  薛千将胳膊放到桌上,叹气:“我要早你和哥哥认识,自然早就告诉你了,否则跟你说这作甚?岂不是莫名其妙”

  周澈想想,似乎也是。

  “你还要走?”

  “不会。”她摇头,“师父和秋生会走,我要再过段时日。”

  “走?去何处?”

  “回金陵啊。”

  “还去嵌雪楼?”

  “我”

  薛千迟疑了下。

  “你不能去。”周澈静静看着她,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示意薛千看过来。

  薛千转过头,索性转过了身子,直面他。

  “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他眉目变得严厉,话语沉稳有力,“不管你以前过得如何,结交了怎样的姐妹,有何割舍不下的以后,都不许再去。”

  他顿了顿,转开视线,轻轻道:“千雪这个人,也不要再出现。”

  沈君如在廊上等了良久,迟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走廊另一端,依稀能望见那扇开着的门内,张鹭和崔承皓时不时向外张望着。

  沈君如扑哧一声笑了。

  她觉得今夜尤为美好,一切都极其顺利,以前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可以放了下来。

  她不用再摸不清方向地陪她前行了,因为她有了一个更加明确的人,有了一个更为有力的帮手,站到了她的背后。

  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替好友高兴,她嘴角一直上翘,压根没下来过。

  “小二,端些酒菜进去。”她想到薛千还没吃什么东西,周澈大概也没吃好,总不能饿着肚子,于是吩咐酒家送去饭菜。

  然后,她气定神闲,走进了崔承皓的房间。

  “你来了!周澈去何处了?”崔承皓一见她,抓住就问。

  “是啊,快让他回来,还等他呢。”

  “等他作甚,你们要嫌无聊,我陪你们喝酒。”沈君如嘻嘻笑着,关上了门。

  崔承皓和张鹭对视一眼,各叹不幸。

  周澈和薛千面对桌上的美酒佳肴,面对这刚端来的几盘热菜,愣了半晌。

  薛千这才发觉,似乎真是饿了。

  自从晚间出门,一路上只顾谈话,一口水没沾,一口饭没吃,此刻面对一桌美食,肚子咕噜噜叫。

  周澈往后一靠:“快吃吧。”他垂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你不吃?”

  他摇头,“吃了。”

  薛千不再理会,慢吞吞拿起筷子。

  “病愈后,是该好好补补。”周澈缓慢说着,目光低垂,似在自言自语,“此事,话说回来,是我不对”

  薛千往嘴里送着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亦阑。”

  周澈闻言,滞了片刻,轻轻一笑。

  薛千不知他在笑什么,只顾埋头吃饭。

  小而清雅的房间里,唯有她筷子的声音和口里的咀嚼声,轻微细致,不仔细留心,根本不会发觉。

  这种气氛,似乎有些奇怪。

  “我对你,为何没一点印象?”薛千打破了安静。

  “是么?”周澈的眼里多了一丝笑意,“小时候,我还背过你呢。”

  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

  薛千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周澈扬眉,目光落进她碗里,意思是,不吃了?

  薛千像是被饭呛着,咳了几声,用帕子擦擦嘴,又端起一盏酒,饮下去这才顺了气。

  周澈诧异,勾过酒壶来,又为她满上。

  “需要我讲讲?”

  “不不需要”

  周澈陷入回忆里,看了她一眼,喃喃自语:“别说,你和儿时还真挺像的,没多大变化。”

  他此刻的笑意盈盈,与他之前的冷傲逼人,简直判若两人。

  薛千在心里比较着这两个形象,慢慢的,两个人影重叠到了一起。

  说到底,都是他而已,正如薛千和千雪,都是她一样。只不过在不同的情境下、面对不同的人时,所表现出来的不同状态罢了。

  这一点她懂。

  以前,她以为与过去有关联的,就只有君如姐了。在儿时那模糊的记忆里,君如姐是除了家人外,与她相处最多的人。

  而现在,她又找到了新的联系,这个人,带着有关哥哥的记忆,出现在她面前。

  甚至,关于哥哥,她都记不清多少。

  两相一比,心中微酸。

  原来哥哥回家路上的郁郁寡欢,是因为离开了自己的好友想到还有一个人在哥哥心里占据巨大分量,她心中又莫名其妙添了不平。

  周澈见她垂眸沉思,也不打听,而是问:“倘若元辰那日,我未在殿上吹箫,你是否就永远不会说了?”

  不会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

  薛千摇头。

  周澈带着考究的目光看她,等待回答。

  “其实,那晚我去找你时,便想说了。”

  周澈挑眉:“那为何没说?”

  “因为你那时看我的目光,根本不像在看一个寻常人。”

  周澈不明白她的话是何意。

  薛千皱了皱眉,神情有几分严肃与委屈,直视他:“你看不起千雪,你厌恶她,而我本身就是千雪。何必在你面前自讨苦吃、自降身价?”

  周澈听罢,松了一口气,笑了。

  “你不是千雪。”他道。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是。”薛千站起来,胸中多了丝气愤,“那三年在嵌雪楼的是我,以广平调打响名号的是我,去圣上面前献曲的也是我。无论你愿不愿意,承不承认,那都是我。自然,你现在也可以看不起我,但我,无所谓了。”

  她说了一大串,倒把周澈镇住了。

  不过周澈并不着急,而是微仰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她,片刻,笑了:“像,果然是像,丝毫未变。”

  薛千一愣,方才的怒气全消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看来,儿时果然与他相识。

  “我何以看不起你呢?”周澈垂目,声音添了一缕哀伤,“要看不起,也是看不起我吧。”

  若是他知道木亦舟还活着,若是再多问一些人,多打听一下她就不会在外面浪迹十年,不敢归京了。

  木家的人,他一个一个,都要护住。

  死去的护不住,活着的,便要加倍护住。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又歇了阵子,周澈开口道,桌上的饭菜已凉,“明日我有事,再过两天十八,我派人去崔府接你。”

  “接我作甚?”薛千诧异。

  周澈笑笑,起身:“到时你自会知道。”

  他嘱咐她别忘了戴假面,又告诉她这两日好生休养,万勿轻举妄动,一定要等他回来再说,然后便向外走去。

  走至门口,却又转过身来。

  “以后,我便是你的兄长了。”他唇角一弯,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个你愿意承认也罢,不愿意承认也罢,都是事实。”

  说罢,便轻轻阖上门,走了。

  薛千立在原地,心中像有什么东西在碰撞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