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面对这样的询问，换了常人肯定会呆一呆，然而北迟陵只是轻轻一笑，道：“那就要看收获如何了。”

　　“赢了，你生，我有可能突破这次格局。输了，你死，我生不如死。”

　　北迟陵一愣，笑了，道：“哦？影响这么大。那属下斗胆，想听听主子的具体说法。”

　　能帮到主子，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北迟陵却也没有想到差距如此大。他不是不能将这条命赔给主子，反正是主子给的，只是，不是现在……

　　北迟陵的眼神含笑，神色认真。

　　婉玉凝实着北迟陵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一闪，垂下眸子，详细地解释：“我先前给你的那枚三阶的丹药，名为破障丹。是从一本古籍中的的单方，对于破除剑煞魔障有着极好的效果。上次见你，体外煞气弥漫，人暮气沉沉，便将此丹给你，本以为能够将那道剑气破去，却预估错误了它的强大。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按照我的预估，就算是不能将它完全破除，也应该赶出了丹田，压制在另一个地方，但现在它却出现在你丹田。”

　　说到这，婉玉抬起双眼，看着北迟陵：“那么原因就只要一个，那就是，十几年的时间里，它不仅在破坏你的身体，吞噬你的元力，还在其中，与你同化。”

　　北迟陵的手一颤，这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意味着，他如果恢复，那道剑气也在同时壮大，如果他不能快过那道剑气，那最终的结果，便是剑气突破压制……曾经十七年的凌虐，再来一遍……

　　但也只是颤了一颤，北迟陵就握紧了拳头，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再也不要再来一遍。

　　手掌紧握，北迟陵声音却依旧冷静：“主子所谓的一搏，指的是什么？”

　　婉玉的眼中又不加掩饰的赞赏，从天才沦落为废材，日日饱受剑气折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能够重头来过，却没想到这只是一场轮回，换了个人都得疯，能北迟陵只是双手微微一颤，便恢复如常。

　　那双眼中的坚定，婉玉相信，就算是她没有好的办法，北迟陵也不会放弃，依旧会迎难而上，并打败那道剑气。

　　那么，这样更好。

　　婉玉轻轻一笑，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涂抹，北迟陵坐在一旁，目光坚定。

　　“我实话实说，这一搏，几率五五开。而且这还是看在你意志坚定的份上。”婉玉盯着北迟陵的双眼，道：“我先前也说了，你与那道剑气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同化。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想来也清楚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同化它？”

　　北迟陵身子一颤，重复了一句：“直接同化？”

　　直接同化，那不是……再无回路了。

　　婉玉点了点头：“同化它，驯服它，让它化为你用。”

　　北迟陵全身都在颤抖了，双眼竟然开始泛起红丝，呆呆地看着婉玉。这样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一直，都只是想办法，能够在那道剑气下，存活下来，最多将它排除自己的体外，让自己恢复如常。

　　毕竟，那一道剑气……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主子她，到底知不知道？

　　婉玉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体内的那道剑气如何而来，但你清楚那道剑气是如何的强大。如果能将它化为己用，你的实力会增长多少，想来你最为清楚。”说到这，婉玉错开北迟陵的双眼，微微仰起脸，目视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声音开始有些飘渺。

　　“虽然我不知道你曾有着怎样的荣光，但不难看出你曾经的辉煌，哪怕是被剑气折磨十七年不休，依旧一身傲骨，却愿奉我为主。想来，不是我太有魅力，而是你心中肯定有着自己的执念。你有没有想过，十七年蹉跎，就算是你重新回去，你的那些执念，还会在原地等你么？”

　　北迟陵的身子，这一次，颤抖的更为厉害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狰狞可怖。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人不屑一顾的眼神。刀削斧劈的面庞上，高高的眼神，俯视着他，如同看待一只低贱的蝼蚁，活着还不如。

　　冰冷的唇角未开，吐出的，是更为森冷的话语：“凡人就是凡人，竟然妄图染指凤凰，死不足惜。”

　　接着，是一道光，光芒随意，然而他却怎么也躲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灰暗的光芒斩在他的身上，面前是铺天盖地的疼痛以及死寂。

　　“让你受尽二十载折磨，死在弑神之下，也是你的福气了。”

　　说完，扬天长笑，远离而去。

　　画面再转，是高高的门厅，穿戴耀眼的形形色色的人，指着他，叫着，笑着，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大骂：“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北迟陵身体条件反射地抖动，一行泪，潸然落下。

　　一转眼，面前出现一双凤目，莹莹似血，如泣如诉。

　　这一次，连什么话语都没有，然而那一双凤目已说尽千言万语，一句“等你……”隔着时空依旧不褪色。

　　风鸢，等我。

　　风鸢，我不后悔。

　　北迟陵闭上双眼。

　　婉玉轻叹一声，正欲离开。

　　她没有说不好的时候，那是因为两人都知道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会如何。

　　这样的决定，对于一个忍辱负重十七年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重大的选择。

　　她准备离开一会，等北迟陵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不仅仅是北迟陵，还有她。这一次，眼睁睁地看着雪倾城布局，一颗有一颗子落下，均是杀局，她要好好想想，应当如何破。

　　却不料，婉玉的身子，还没有离开凳子，北迟陵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婉玉也不是没有见过恐怕的眸子，比如肆不忌惮的焚天炎影，比如不弃那双诡异的血瞳，却从来没有见到这样一双眼眸。

　　双眼布满血丝，恐怕如同地狱兽眸，里面滔天的杀气，怨气，执着，不甘……最终汇作一句：“属下愿陪主子，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