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甘之如饴 第一章
作者:画初雪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以为我会永远深深爱着这座古老繁华的城市,可是如今我却想要远远逃离它。我只觉得在这色彩斑斓的灯火之下,是没有温度的冰冷建筑物。上海是座回忆的城,离殇满落,而我在这里瑟瑟发抖。

  -------莫遇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有人到来,有人离开。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心情,不一样的心事,唯有脚步,都是一样的匆忙。

  “上海,再见。”莫遇拉着小小的红色行李箱,一袭白裙,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喃喃自语。她只觉得上海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火车即将启程,鸣笛的声音催促着离开的人。莫遇转身,向火车走去,决绝的不留一丝余地。像极了当初的沈君如。

  她的长发被聂到耳后,微微飘起,长裙也是灌满了风,她离开的背影在人来人往的车站显的有些寂寥。莫烨桦久久注视着,直至她湮没在人海之中他才微微回过神。眉头轻蹙,似有担忧,又有不舍,然而又随即叹息着说“她早晚会明白的。”终是开着车朝着公司的方向绝尘而去。

  窗外的景色飞快的掠过,离上海越来越远。莫遇倚着窗,拿出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一张照片滑落出来。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坐在一把古琴面前。生得明眸皓齿,但表情淡漠,眉头有如有若无的惆怅。就像一朵盛开在碧水之中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花一般。莫遇看着照片上的女人,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重重的砸了下来,她的心像被某种东西撕裂开来,伤口怒放着,疼痛盛开成一朵妖艳的血色玫瑰……

  和疼痛一起席卷而来的,还有想念。不可否认,她还想念着那个女人,那个温柔优雅她唤作母亲的女人。那个叫做沈君如的女人。就这么得,她又想起了母亲沈君如。她是个古琴老师,记忆中她总爱穿着素色旗袍,弹起琴来总微微蹙着眉头,唯有看着父亲和莫遇时候是笑盈盈的,眼里堆满了温柔。她曾为莫遇读诗,教她唱曲,也轻轻的唤她“遇儿。”

  可是倔强如她,三个月前沈君如拉着行李箱离开了上海,离开了她曾经所谓的家。走的时候,莫烨桦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喝酒,一瓶接着一瓶,最后醉成一摊烂泥,不醒人事。莫遇则呆呆看着那个一直伴她身边的女人越走越远。她穿着那件她最爱的那件月白旗袍,拉着黑色行李箱,决绝的不曾回过头,最终消失在了深不可测的夜色之中,消失在了她黑色的绝望之中……

  她走以后家里多了一个保姆,但却变得寂静起来。那保姆有些老了,头发里露出一些白头发。大概是由于老了,有时候有些唠叨,这唠叨让这空荡荡的房子更显得寂静而突兀。莫遇无数次看着母亲留下来的古琴失神,有时候她会一个人静静的弹,弹母亲教过她的曲子。莫烨桦总是静静看着她,仿佛心在弦上,弹一下,疼一下。他总是欲言又止,却又唤一句“遇儿”就沉默了。莫遇却视而不见。她知道父亲始终深爱着母亲,即便今日她那般狠心离去。可是她怨,怨父亲懦弱,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眼睁睁看着深爱的女人离去却无动于衷,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可以让母亲走的如此决绝。

  后来沈君如的名字就像一道疤嵌在了莫遇的心上,伤口未结痂,一旦撕裂只会涌出更多的血肉。而上海却无处不关于沈君如,沈君如弹过的琴,沈君如走过的路,沈君如与她一起看过的花……仿佛无处不在提醒她,她的家庭碎裂。那些与她有关,总在不经意间撕裂她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她无处可逃。

  仿佛赌气一般,她踏上了去往丽江的列车,当初沈君如曾无数次给她描述过的地方。

  向晚的钟声里流水之畔鹧鸪振翅,青石铺就的小路,长长的镂空格子窗,还有淳朴的人儿。……沈君如也曾许诺,等她十九岁就陪她去。

  可是最终去的还是她一个人。

  刚刚过完十九岁她就决定去丽江散散心,没有告知任何人。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在丽江呆一段时间。同时也圆自己的一段念想。可是细心保姆却发现了床头的火车票,告诉了莫烨桦。莫烨桦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离开的那天推了工作去了火车站静静的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而莫遇也是假装没有看见父亲。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父亲。

  回忆戛然而止,莫遇拉回思绪。只是喃喃的念。“沈君如,沈君如,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忧伤铺天盖地,像暮色一样沉沉落下来。而莫遇下了雨的心,有点潮湿。她一个人寂静的看着窗外,寂静的想念着小时候。

  “嘟~”手机猝不及防的震动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天彦哥哥”,她却犹豫了,最终挂掉了电话。她打开手机,顾天彦的电话短信塞满了她的手机。她一条条地翻,又一条条地删。

  “遇儿,你去哪儿了?”

  “遇儿,别闹了。”

  ……

  顾天彦,顾天彦,这个在莫遇心尖上的名字。长留在她过去,又打扰着她的现在。回忆再次肆意,像暮色一样沉沉落下来。她恍惚看见高中时候她穿白衬衣载着他的样子,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像个美丽的幻影,阳光下缤纷的泡泡,美的不真实。破碎后只剩下莫遇像个失落的小孩,难过的不知所措。

  上海像杯酒,盛满了落寞。莫遇收起所有的思绪,故意不去想过去的一切。不去想那些难过的。把注意力放到带的那本旅行杂志上面。毕竟,她离开上海去丽江的目的,是忘记,而不是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