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春风半缘心 第3章 颜兮
作者:君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翰林院学士从彭礼此刻也是一样,在府中颇为心神不宁。

  他严格来讲并非真的三王子之派,他是翰林院的人,平日里倒并不怎么关注朝中势力。他之所以也为三王子担心,主要是想着自己刚满出嫁之龄的女儿颜兮。

  他曾在王宫中与三王子见过几面,那时便觉三王子一表人才不说,文武韬略皆在同龄王子之上,其人品斐然,性格沉敛,且不说他会不会成为世子,便是不成,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

  从彭礼膝下有两个儿子,却只有颜兮这一个女儿,因此对其十分疼爱,眼见颜兮到了出嫁年龄,前来提亲的也多不胜数,可在他眼中,却都不如三王子那般能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因此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从彭礼心里就已经把三王子当自己女婿看待了,便十分为他着急。

  他正在书房里思来想去,就听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妙龄女子,穿着淡红色锦罗裙子,外面披着件薄朱红色刺梅花图案的褂子,皮肤被映衬得白皙如玉,小巧的脸上,一双眼睛透着精灵可爱之流光。眉目流转之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从彭礼。

  这女子正是从彭礼的小女儿颜兮。

  从彭礼见了来人,一叹气,朝她招招手:“兮儿,过来。”

  颜兮关上房门,走了过去,笑道:“父亲,你又在为什么如此挂心,连饭都不吃了?”

  从彭礼知道她是故意打趣自己,也不责恼,反而又叹了口气,说道:“你整日里只知道打趣你爹,正经事却从来不做几件。”

  颜兮一听,笑着反驳:“我做的事可多了呢?我练了琴,抄了经,背了诗,写了字,还——”

  从彭礼打断她:“我让你做的正事,你去了么?”

  颜兮噗嗤笑了出来,走到从彭礼身旁边给他垂肩边说:“爹你说的正事,就是去人家门前,和那些个大姑娘一起跟个游魂一样飘来荡去?我又不是死人,才不去呢。”

  从彭礼训道:“不可胡说!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怎么就不能有一点点上心?如果真被三王子哪天出府,遇到了别的姑娘,先行娶了,你再上哪找这么好的夫君去?”

  颜兮继续笑着说:“如果真是那样,就只怪我自己前世没多修福报,今世捞不着这块儿宝吧。”

  从彭礼刚要再训斥她,就听她又说:“再说了,爹你从小教育我女儿家要矜持守道,怎么如今却让我做这样巴巴地凑过去非要人家见一眼的事?若真有缘,自然会有有缘之人,若无缘,我非去强求,反而索然无味,没趣得很。”

  从彭礼站起身子,摇了摇头:“让你多读书,却读出了那些翰林院士子的巧舌如簧来,哪有半点女儿家的端庄。”

  颜兮闻后,乖乖地住了嘴,暗自吐了吐舌头。

  从彭礼又道:“缘分缘分,总以为缘分该是你坐在家里它自己叩门而入的。可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我从前与你想得一样,一心不想与人为争,可做官这些年,却又慢慢认清,你若不去争不去抢,那些争抢之人便会先你一步把你的福报好运给夺走,你如果只固步自封,事事不争不抢,那只能落个惨痛下场。”

  颜兮秀眉微蹙,反驳道:“与人为善又怎会是下场惨痛?照爹这么说,人人都锱铢必较,世上不是没有好人了。”

  从彭礼回答:“与人为善固然要得,可认清形势,快别人一步顺势而为,你才会活得更好一些。”

  颜兮不置可否,想了会儿,还是摇头:“我这几日抄写经书,只觉得人该顺应天意,随遇而安。如果什么事都去争抢,内心便永远不宁,若内心不宁,那拿来的那些诸多好处,又有什么意思?”

  从彭礼见颜兮始终坚持自己观点,便也不再多说,只道:“罢了,你如今年龄小,这样想倒也好,等你长大了,有一天知道了各中艰辛,自然会懂爹的话。”说完,又小声喃喃道:“爹却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颜兮这才又展颜笑道:“那爹就快去吃些东西吧。”

  从彭礼却道:“我不吃了,我始终不太放心,想去宫里探探消息。”

  颜兮知道若不让父亲去,按照他的性格,在家恐怕更加寝食难安,倒不如让他去了安心。因此便点头道:“好,那父亲去吧。”

  从彭礼点头,正想出门,又回过头来搓着手犹豫说:“你娘那边……咳。”

  颜兮忍着笑意,正色道:“父亲放心,母亲那边自然有我去说。”

  从彭礼走后,颜兮又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看了些柜中书籍,这才离去。

  她去了母亲那边请安,并言父亲是去翰林院有事要办,所以才着急出门的。

  颜兮的母亲芩氏性格与从彭礼正好相反,果决能断,娘家那边又出了个良妃,因此家族兴旺。也是因她里外打理,从彭礼才坐到了翰林院学士之位。因此在从府里,明上从彭礼乃一家之主,可暗里都知道芩氏才是真正管着里里外外事务的人。

  芩氏四十上下,容姿很是从容端雅,她坐在榻上,抿了口香茶,摇了摇头微笑道:“兮儿从实来说,你爹究竟去干什么了?”

  颜兮知道以母亲聪慧,定然已推测到父亲进宫绝非只是翰林院之事。只是她已答应父亲,那无论如何不能出卖他,于是咬定牙关坚持道:“娘,是真的,还是翰林院曹浦大人亲自来唤父亲的。想是那相国公刚迁入职,多有变动,便让爹去参议去了。”

  芩氏扬了扬眉:“是么?你爹是翰林院学士,朝中之事又岂让他去参议?我倒怕你爹又是心系三王子。”

  颜兮知道芩氏在她婚嫁上的事,却和父亲完全不同。她早在三王子的母后惠成王后去世前,就已经看中了自己表舅的一个孙儿,名叫曾琼。她想着这孩子是自己家族中人,多少熟稔,且古人云三岁看老,曾琼在很小时候便好读诗书,性格乖巧,是个很好的苗子。因此这么多年一直在心里记着。

  况且前段时间曾琼的爹,国子监司业曾可缪也来向自己侧面表露了想为曾琼和颜兮指婚一事,芩氏也并未拒绝,只说这些时日翰林院事务繁忙,需过些时日再向老爷转述此事。

  因此,颜兮为了帮助父亲蒙混过去,便向芩氏提出道:“说起来我也有些时日没去表舅那里了,听说最近表舅妈身子不适,我不如去请安看望看望,也表达母亲的关心。”

  芩氏听后,笑意这才明朗,点了点头:“难为你记着,你且去吧。”说完,又补充道:“别忘了去问候一下你的表哥曾琼。听说他最近正在准备科举应试,你且去和他聊聊。”

  颜兮上次见曾琼已是十几年前,根本不记得他是什么样子了,也本不怎么关心,但母亲这样说了,还是乖乖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