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之下,子明与颜兮的婚事定在次年三月初九,请人来算,那日大吉,正宜婚嫁。而且那日也正好是子明与颜兮初见之时。
知道还有一年时间才会离开从府嫁给子明,颜兮的心这才安下。时光虽快,也毕竟是整整一年。
冬季悄然而逝,转眼又是春暖花开之季。
三月二十这一日,是科举放榜之日。
寒窗读书十余载,多少人就只为等这一刻及第高中,从此扬名立万。
这日清晨,众考生聚于殿前,依次整齐排开,等待书吏唱榜。书吏自第五名起向前唱名。若唱到自己之名,便可入宫中由王上亲自甄选状元榜眼探花,称为殿试。
不过不论如何,会试得过者,也是几万考生中出类拔萃的。且得过会试者才可有机会殿试面圣。因此人人紧张万分。才只三月,天气尚凉爽,好多站在殿前等候的考生就已大汗淋漓,焦躁不安了。
过了约一盏茶功夫,从彭礼,吉方等翰院国监众人缓步入大殿,端坐于案前。一旁的书吏手握唱名册俯首由大殿内走出,高立于长阶之上。身下是整齐站着等待多时的考生。
曾琼也正在其中,长期站立的身子微微颤抖,紧张且疲劳。
书吏缓缓打开名册,名字用墨写在白色锦帛之上,两侧绘着凤凰国常用的凤凰腾飞之图案。他眯着眼仔细看了一遍,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名。
“会试第五名,临阳陆丙丰——”
“会试第四名,港泽镇权朋——”
皆非曾琼。他却也并不求这四五之名。静心继续听着。可第三名,亦非他之名。他手掌有汗水渗出。
“会试第二名,宝阳丰拱——”
日头渐渐升起,阳光刺目,曾琼微有晕眩。名字唱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及第高中或名落孙山。
书吏略一沉默,复而扬声念道:“会试第一名——”
住了住。
时间如静止。一众考生均将心提到了喉咙,心中如打鼓般跳动。
“临阳夏嘉——”
从府里。从彭礼刚回府上,见到满怀期待迎上来的颜兮与芩氏,不觉叹了口气。他略显愧意地将双手揣入官袍长袖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兮见父亲此举,略微一愣,问:“表哥莫非不是头名么?”
从彭礼将官帽取下交由身旁的单管家,只摇了摇头。
芩氏见他模样,便已了然,在旁也是微微叹气,不觉十分惋惜。
颜兮却不可置信的样子,又问:“那是只得了次名,是么?或者第三第四?表哥日夜苦读,却总不至是第五吧。”
从彭礼默然,而后又摇了摇头,对芩氏道:“莫若改天你去曾府看望下他们。”
颜兮听父亲之言,这才默不作声,心里酸楚难言。因她是见过表哥那满怀期许的目光的,她想起书房中那如山的散乱书籍,不知此刻表哥是否已默默将它们都收起了。
从彭礼往大堂走去,颜兮在身后问:“那头名是谁?”
从彭礼驻身答道:“临阳夏嘉。”
又过些时日,殿试考毕,于王宫内宣布状元。
半日间,全城皆知,新科状元乃会试头名,临阳夏嘉。
据说,夏嘉是近二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且容姿俊朗,丝毫没有一般书生之文弱。这个名字须臾间便在百姓间传开了,家家户户议论着夏嘉来历。那些未得偿所愿将女儿嫁给三王子的官员们纷纷将目光转向这新科状元郎,夏嘉,一时名声大噪。
颜兮亦有幸听闻过夏嘉之风采。
夏嘉本不是国子监学徒,他出身并不尊贵,只是临阳一个落魄举人之子,母亲倒曾是官家小姐,也读过许多书,只可惜后来家世败落。其父从小教他习文,闲暇时也是与父母畅谈古今,谈诗讲文,因此文词之事,乃是自幼根深蒂固的。
因而夏嘉按照礼仪前去拜访了为自己审考的国子监祭酒吉方,毕竟往后都会成为宫中同僚,且礼仪上也该如此。吉方那时正准备去从府与从彭礼校对些科举后续事宜,因此便笑着招呼夏嘉与自己同行。
吉方与夏嘉到了从府,与从彭礼在前厅议事。朱夏儿等便来知会从颜兮,说名动全京城的状元郎来了,一定要偷偷去瞧他。
颜兮彼时正在独自下棋,想破解上午吉承留给自己的残局,凝神盯着棋盘,便挥挥手说不去。
朱夏儿携着些丫鬟便要自己去,刚走到门口,又转身问凌冬儿与清秋儿。而二人一个没多大兴趣,一个怕老爷夫人发现,于是都双双拒绝。
朱夏儿这一去,约一炷香时间,再回来时却显得有些古怪。
颜兮正解出了残局,心情大好。见朱夏儿回来就问她如何。朱夏儿马上低头支吾着说尚可。颜兮见她样子很是不解,边站起身缠着她笑问到底如何。
朱夏儿最后才娇羞笑着小声回答:“虽不及三王子之品貌,可也……不差到哪里。”
凌冬儿在旁听了也感诧异,插嘴问道:“竟可与三王子比肩?那确实是风采斐然了。”
颜兮听她们刻意提起子明来,便脸颊微红不去应话。可抬眼间又见朱夏儿一直神游不知在想些什么,就打趣道:“夏儿,你莫不是看上人家状元郎了吧。”
朱夏儿一听,脸登时红成一片,跺脚嗔道:“小姐你就会乱说。我要出去了。”说罢在众人嬉笑声中跑离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