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双在后面看着，一动不敢动。
水声还在继续，祁彻却像是恨不得洗掉一层皮一样，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不敢往自己身上泼着水。
此刻的他，和夜无双先前所见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一瞬间，他身上好像脱掉了人前那个不苟言笑，矜贵优雅的外壳，一瞬间让夜无双竟然有种脆弱的错觉。
他……在害怕。
“够了！”
背后蓦地一声呵斥，令正在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已经不知道多久的祁彻猛然一顿。
夜无双以为他听进去了，恢复理智了，然而等她刚一迈动脚步，试图着想查看一下祁彻的情况时，那到萧索的背影却蓦地发出了一声沉喝。
“离我远点！”
极度嘶哑的一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按捺着暴躁的灵魂发出的一声吼。
连夜无双都被吓得当即真的停在了那里，一步都没敢再动一下。
祁彻背对着她，除了一个背影，她完全看不到他脸上哪怕是一丝丝的表情。
这种感觉，反而更令人莫名地害怕。
吼完之后，祁彻又继续了他的清洗动作，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然后片刻后，他忽然停了下来，“你怎么还不走。”
夜无双一听，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呢，当即又坐了回去，“我看你洗到什么时候，美人出浴也不用你这么麻烦吧。”
那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片刻后，祁彻转身。
他已经恢复成了夜无双一贯见到他的模样，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底，没有任何秘密，又似乎永远看不透，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模样，除了，刚才被夜无双碰过的脖子一侧，被摩擦得通红一片。
“我洗好了。”他淡淡道，连声音都听不出一丝先前的压抑嘶哑。
夜无双眉梢一挑，“你确定？”
祁彻眉头一皱，夜无双确定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惊慌。
“放心吧，我就碰了那么一下。”
祁彻的那是紧张这才放松了下来。
然后就听夜无双又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我要是碰了你全身你还能把这身皮剥下来……”
祁彻当即一个动作，就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扣是否完整。
夜无双看他这样子，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就算真的看了，你难道会少块肉不成？”
她当然是不可能看的，况且她现在还残着一只手呢，行动都有问题，哪里还有工夫去看美男果体啊。
祁彻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不语。
“王爷为什么这么怕女人呢？”夜无双终是问出了她一直困扰在心的这个问题。
祁彻嗔黑的瞳孔蓦地一缩，下意识地一个动作就是偏头看向别处。
这是心理学上，逃避的表现。
然而下一瞬他却是深深克制住了这个举动。
“与其说是怕，应该说是厌恶。”他说。
夜无双诧异了一下，她以为祁彻完全不会理她这个问题的。
然而她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时，祁彻却是再也没有提前一个字。
他径自站起了身，理了理纷乱的衣衫，现在两人的衣服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从里湿到到外，这理不理的，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他这行动自如的样子，似乎没有和自己一样倒霉。
夜无双朝祁彻喊了一声，“王爷，过来帮个忙呗。”
祁彻只朝她看了一眼，下一瞬立时就尴尬地别过了视线，“什么事。”
夜无双指了指自己完全动不了的那只手臂，“我这只手好像脱臼了，你帮我接一下。”
她这会还残留着七日当归的后遗症，手脚软得跟棉花似的呢，要不然倒是不介意自己动手接一下。
祁彻顿时更手足无措了，“我……”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夜无双，只不过朝夜无双看过去的一眼又是只瞥了一下就飞快移开。
夜无双想到他刚才那么激烈的反应，像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于是开解道，“王爷，想开点，你就当我这条手不是条人手，反正我也不是经常把自己当人的，动一下就好了，没关系的。”
“咳！”祁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是真的自己动不了，我保证不会碰你，反正隔着衣服，没关系的吧？”手一直脱臼着，一直是很疼的啊，夜无双只想赶紧把眼前的困境解决了。
“你的衣服。”
祁彻忽然说了一句。
“嗯？”夜无双没反应过来，然后顺着他说的，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裙，但她的衣着向来是舒适自然，方便行动为主，自然不会像夜未央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
这一落了水——曲线毕露！
而且衣料颜色偏淡，着实有种若隐若现，要透不透的朦胧之感。
“咳咳！”夜无双咳嗽了两声，赶紧四下看了看，想看看是不是有多么东西可以挡一挡。
恰在此时，一片黑影忽的飞了过来，夜无双伸手一接，抖开一看——男人的外衫。
“先披上，待会再想办法把衣服弄干。”祁彻略有些不自然的声音传来。
祁彻平日酷爱穿玄色深衣，这种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哪怕同样是湿衣服，但是这个颜色起码不会透啊。
夜无双应了一声，赶忙凭借着一只手的顽强，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好了。”
祁彻这才回过身来，一看，夜无双果然乖乖地把自己包的跟个粽子似的，这个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令人忍俊不禁。
不过祁彻到底是没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的，举步朝夜无双走了过去，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强烈的抵住，现在和夜无双面对面，也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夜无双有求于人，只能尽量不往他那边看，免得给对方造成了心理压力，受苦的还是她自己，她动了动左边，“这只手。”
那只手是露在外面的，就等着祁彻来帮忙给接上了。
祁彻动了一下，手在半空迟疑了一下。
夜无双赶紧道，“我不是人！”
说时迟那时快，祁彻一下子抓住了那条手臂，一摸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