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双说完走了开去。
祁彻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黑眸深处浓似墨染，沁出一丝浓烈的恨意来。
“洗把脸吧。”
夜无双的声音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面前，出现在祁彻眼前的，是一片盛了一捧清水的大叶子。
祁彻怔楞了一下，旋即伸出手，就着大叶子里的水掬起一把泼在了满是冷汗的脸上。
那水泼面而来的一瞬间，暴躁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被抚平了一些，再接连泼了几下，整个人冷静了许多。
祁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哪来的水？”
“水潭里舀的。”夜无双随口答道。
水的确是水潭里舀的，但是水里加了点东西，月无尘给她的静心散，外敷内服皆有奇效，不过她怕祁彻要是内服的话，尝出了点别的什么味道，她不好解释，所以还是退而求其次，洗把脸就好。
祁彻并未再多问，而是掬着叶子里的凉水再往脸上扑了两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
“什么？”夜无双一愣。
“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祁彻说。
夜无双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算了吧，这事也急不得，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解决的。”
“所以才要尝试去习惯。”祁彻自己心里比谁都更明白要战胜这身体本能的排斥有多困难，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不到。
夜无双顿了一下，尝试着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我的意思是，要循序渐进，你要根据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来尝试，而不是意气用事。”
她看他刚才的身体反应分明十分激烈，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再继续强迫自己去做自己十分排斥的事情。
祁彻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思考夜无双这话的合理性。
夜无双把用完的大叶子随手丢到了一边，坐在旁边等。
她看祁彻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还是自己一并在这守着夜比较好，否则再来两头狼，他也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年轻人，要有耐心，”夜无双拨弄着柴禾，老神在在地说，“往后的日子还长嘛，我又不会跑掉。”
祁彻忽然轻笑出声，夜无双不及回头，他已是在她旁边坐了回去，“你说的我记住了。”
夜无双蹙了蹙眉，这话她怎么听出些古怪的味道？
这一夜，崖底两人有惊无险，围着火堆一坐直到天明。
而上面搜寻了两人一夜的小队却是心急如焚。
墨风墨雨清晨时分，终是在分开的地方再次汇合了。
“怎么样？”墨雨一看到墨风就着急开问。
墨风脸色凝重，摇了摇头，手中火把已经燃烧了一夜，此刻只剩下焦黑的一片，冒着绿绿青烟。
“你那边呢。”墨风问。
墨雨瞬间整个人都丧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找到什么的样子吗，完了完了，主子这彻夜未归，这营地附近的方圆十里我们都搜过了，却找不到丝毫踪迹，该不会……出事了吧？”
“闭嘴！”墨风一记厉眼狠狠瞪了过去，虽然他这人平日就冷言冷语的，但是真的发起怒来，也是比平日更吓人的。
墨雨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再说出不中听的话来。
他也不是要诅咒自家主子，这不是找不到人担心吗，再加上他的性子一向心直口快，跟什么都闷在肚子里的哥哥完全是两个性格。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墨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其实在大事上他还是习惯听从墨风的指令的，虽然小事上他总是耍小聪明不断。
墨风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兄弟跟着他也是跑了一夜，此刻一个个也都疲惫不堪，墨雨那边的又何尝不是。
“你先带人下去休息，我去向圣上回禀。”
墨雨点点头，“那行，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来安排。”
兄弟两个做出了谋划，部分两路。
然而当墨风感到皇帝营帐旁，预备等到皇帝醒来再进去报告时，却有人比他还先一步到了这里，跪在皇帝帐篷外又哭又闹。
墨风一愣，觉得那个被两个侍卫架住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还没等想清楚这人是谁时，里面的皇帝终是被吵醒了。
内室大太监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浮尘左右一扫两个架着人的侍卫，那两个侍卫立刻松手。
被放下的人赶紧扑了过去，抱住大太监的脚踝，“福公公！奴才真的有要事要向圣上禀报啊！求您进去传个话吧！求您了！”
“跟杂家进来吧，皇上传你了。”福公公浮尘一扫，人已经转身走了。
那名涕泪纵横的人赶紧佝偻着身子跟了进去。
墨风终是想起了那人是谁，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倒是曾经见过几次，只不过对方在明，他在暗，从不曾真正打过照面。
那人进去了之后墨风就安静地在外面等，并不敢逾矩半分，因为他很清楚，这看似安静的营帐周围，遍布暗哨。
他是来报告主子的消息的，并没有探听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的兴趣。
营帐里，皇帝刚刚醒来不久，四五名宫人围着他在伺候，皇帝斜靠在软榻上，看上去有些疲惫，“什么事？”
那太子的内侍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启禀圣上！奴才实在是不得已才来打扰圣上的！太、太子他——”
“嗯？”忽然听到了“太子”两个字，先前还有些瞌睡的皇帝瞬间没了睡意，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太子他怎么了？”
“太子殿下他昨夜一夜未归！”内侍高呼一声，再次用力磕到了地上，口中不住地高呼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够了。”皇帝一声冷喝，声音不高，但是天子威严还是瞬间就压得一屋子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了。
内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抖得像个筛糠似的。
“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在这吵吵，吵得朕心烦！”
皇帝伸手去按胀痛的太阳穴，这才多一会，先前是老五失踪了，这会有来告诉他太子彻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