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让我回来的吗?”
老者望了他一会,收回严苛的目光,沉声道,“最好不是,其实你想要个人陪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但别忘了你的身份,孰轻孰重,我想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您放心,我知道。”
老者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白衣人恭敬地欠了欠身,“是。”
……
夜无双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出来的时候又是同样的一番折腾。
等蒙眼的布条再次揭开,她已经回到了最初简单引路人的地方。
还是骆家庄狭窄的街道上,还是旁边就有个马厩,她的马还拴在那里,正悠闲地吃着石槽里的干草。
夜无双转身摸了摸自己的马,青石板上的影子突然少了一道。
她倏然回身,果然,刚才领路的那个中年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夜无双只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
继续摸摸自己的马,给马喂了点干草,想了想,讲了个睡前小故事。
如此这般浪费了一下时间,等故事讲完,夜无双转身,拍掉了手上的草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是不是带的齐全。
这才一步,两步,三步……站到了自己刚才被蒙上眼睛的位置,站定。
顺时针转了九十度,看了一眼路,夜无双边哼着歌边不疾不徐地走了起来。
走着走着,口中的曲子到了某个点,夜无双前进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站定,再次转了个方向,迈开步子,曲子继续。
如此反复走了大约一刻钟,夜无双就顿住了。
抬头,西北边疆地域辽阔而平坦,天空似乎也比在东都来得更近。
星星很亮,漫天璀璨。
夜无双却并没有在这美景上停留多一瞬,抬头的瞬间,眼睛已经闭上。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风声,草木摇曳声,夏虫鸣叫声……
夜无双静静地听了一会,然后,闭着眼睛,朝某个方向迈开了一步,睁开眼。
蹲下身,利索地摸出了身上的火折子。
一点微弱的火光出现,照亮了脚下有些杂乱的草丛。
仔细辨认,果然可以看出这个方向,有一道人曾经走过的路径,有错落,但是断断续续能连成线的比较规律的、草都被外力压下的痕迹。
确认了方向,夜无双转瞬收回了火折子。
刚才她一路都在听,虽然演技被蒙住,但是没了视觉,她还有四感。
虽然沿途来来回回各种绕圈,还坐上了马车。
但是夜无双一直在心中数着数,离开的时间,到回来的时间,是几乎可以等同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马车那一段路都是故意浪费时间,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理清了关系,夜无双可以最大限度地减掉这一过程中所有的弯弯绕绕,直逼目标。
沿着草丛中不甚明显的痕迹边走边哼歌,等曲子哼到了某个音节时,夜无双再次停步。
循着记忆,再次故技重施。
如此她独自一人在这夜色中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来到一面瀑布前。
这是一条小型瀑布,挂在坡度极陡的山壁上,水流奔腾不息,月色下宛若一道华练。
夜无双不禁蹙了蹙烟眉。
按照她的方法,找到的地方的确就应该是这里。
可是她先前不管是进去还是离开,身上都不曾被水流打湿过一次。
如果是从这面瀑布后穿过去的话,不应该会这样。
这附近,还有什么别的出入口吗……
如此想着,夜无双不禁慢悠悠地在瀑布附近踱步了起来。
绕了两三圈,她蓦地脚步一顿。
沧海明珠般黑沉的眸底倏地绽开了一点亮光。
信不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拨开了大面积悬挂在山壁上犹如天然帘幕般的藤蔓植物。
有丝丝的风,从黑洞洞的未知吹来。
夜无双稍一用力,洞口撩开一人可通过的宽度。
入眼,黑沉沉一片,无边无际,寂静可怕。
外面的月光只堪堪照到夜无双脚尖的位置,她再往前踏进一步,就会彻底被黑暗吞没。
夜无双没有犹豫,一猫腰,钻了进去。
……
“你……你到底还要带着我走多久……啊!”
已经气喘吁吁到话都说不出来的太子一头一身的汗,腿已经麻木得不是自己的了,但是偏偏前面的祁彻好像不是人一样,连夜狂奔,一点都不知道疲倦的。
哪怕是停下来喘一口气都没有甚至。
太子此刻心中的怨念十分言重。
暗搓搓地想,要是自己的内力恢复了,从后面直接一掌把祁彻的腿打断算了!
祁彻照顾太子,又折了回来,放慢速度在太子旁边亦步亦趋,“快了,再往前面走一阵,应该就可以看到骆家庄了。”
“骆家庄?那是什么鬼地方?”太子说一个字都喘三口气,他脑子里完全就没有“骆家庄”这三个字的印象啊,谁说他们要去骆家庄的?他们为什么要去骆家庄啊?
“是我们苍澜国的地界,但是位置比较偏僻,不过是目前离我们最近的,也最能藏身的地方。”
对于边界这一片,祁彻逼太子要熟悉得多,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来这里之前事先做过功课,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在这里游荡了长达三个月之久……
想到这里,祁彻的眸子深沉不由自主地冰冻了几分,但他很快就调转了视线,长睫敛了几下,很快就把这短促的异样盖了过去。
太子一直都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个时候当然更不可能察觉到祁彻的异样。
“是我们苍澜国的地界?那……那这么说……我们到了那里,就能回去了是吗?”
这才是太子听话的重点,一听到那个什么鬼的“骆家庄”是属于他们苍澜国的,太子这才觉得这大晚上十几里地总算是没白跑!
只要能回去,什么都可以扛过去的!
祁彻的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想说些什么,可是可能太子那样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颔首道,“嗯,总能回去的。”
骆家庄的位置,让它不敢是想去苍澜国还是想去琉璃国都不容易。
但是现在有个隶属于苍澜国的“骆家庄”存在,就像有了一根悬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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