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米勒诊所，郭显声掏出怀表看了一下说：“嗬，已经下午三点了，怪不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呢！”

　　.

　　吃过了午饭，还没见黄麒麟回来。沈醉坐在办公桌后有些焦躁，说好了让等着自己，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沈醉其实找黄麒麟也没有什么事，就是看到最近孙天佑和周新旦两人和黄麒麟走得比较近，黄麒麟常带了两人外出。

　　沈醉听到三人提到戴处座，一口一个“戴先生”心里就不舒服，好象跟戴处座关系多么亲密，是戴处座的得意小门生似的。他怕三人会结成“同门党”，破坏了自己和黄麒麟的“战友”关系。往后走会很难管，说不定还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威胁。

　　他现在正准备对组里一个住在外面叫周迅予的老组员开刀，现在最亲密的战友黄麒麟又给自己来了这一下，所以也难怪他有些焦躁。

　　周迅予是四川人，个子不高，是黄埔军校四期生。这周迅予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个与四川军阀关系密切的组员。对周迅予整天出入于赌场、舞厅、戏园沈醉不想管，因为这个也不好管，搞情报出入各种场合好象都说得过去，你要问他们保准还要说“我为了搞情报，倒贴了自己的钱进这些地方，没搞到情报我是要贴老本的，当我是愿意进这些地方！”对于周迅予与四川军阀关系密切，沈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能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可周迅予现在越来越不象话，每次整理交上来的情报多是虚捏乱凑的，赵理君的行动组根据这些情报派人去监视，往往过一段时间才发现是子虚乌有。便将状告到了区部。

　　沈醉之前去过周迅予家两回。是想和他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一次在。沈醉便说，周哥，兄弟今天到你这里来就想和你推心置腹地谈一谈。你看兄弟这人有什么做人做事不到位的地方吗？说出来兄弟改。

　　周迅予很圆滑客气，沈组长你虽然年轻，但是我看做事成熟老练，对组里的组员也照顾，这是放到你，如果重换个象你这样年纪的，我给你说这些老组员他是镇不住的。

　　沈醉说，周哥我是与你推心置腹来的，你这样说我就接受了。对周哥我觉得你的能力是不用说了，人脉也广，但是最近几个月的工作成绩却是越来越差。我觉得周哥应该将吃喝玩乐的心收一收，多用在情报工作上，这样对大家都好。

　　周迅予脸色一变，随即又很快平复。笑着说，沈组长说得是，可我也是尽力了。这吃喝玩乐我承认，可这都是为了搞情报工作的需要。我搞得好了得赏金没谁说的，我搞得不好自己贴腰包，又不要组里报销。我觉得公公平平，我也没提过什么意见。

　　沈醉看出周迅予是在敷衍自己，根本就没什么诚意。

　　为了给周迅予一次机会，他隔了半个月又去了周迅予家一趟。

　　第二次去周迅予没在。他老婆罗华得了机会，抓住沈醉的胳膊就向他抹眼泪诉委屈，说周迅予在外面吃喝嫖赌乱花钱，听人说还常常包了舞女在外面大旅馆过夜，却只给她零星一点家用钱，害得她孩子上学的钱都是问别人借的。

　　周迅予老婆眼泪叭嚓，又婆婆妈妈，搞得沈醉心烦。只好虚言安慰了她一番，“落荒而逃”。

　　沈醉想，我对你们放得够宽，你们便认为我这个组长好糊弄。

　　前面虽有赵继业的例子，但赵继业的事情是保密的，所以沈醉决定这次公开拿周迅予开刀，杀一儆百。

　　等人是心急的。他看着桌上的电话，心想，这会儿如果找人聊天，谁会陪我聊一聊知已的话呢？他的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来——白云。

　　沈醉想也没多想，就打开了抽屉，取出了那张记有白云电话号码的纸来。

　　总机转了过去。响了好几遍铃还没有人接。

　　终于有人接了：“喂，哪位？”

　　虽然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怪怪，但沈醉还是一下听出来便是白云的声音。

　　“白小姐，是我，陈仓。”

　　“啊，是陈先生，你怎么听出是我呢？”

　　沈醉奇怪：“我又不是没听过你的声音，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知道，我最近有一颗牙很疼，牙床都肿了，说话的声音同事说都变了。”

　　“啊，那你看医生了没有？”

　　话筒那边沉默了片刻，白云说：“去问了一下。”

　　沈醉追问道“那怎么没看？”

　　那边又顿了一下，白云说：“不要紧的——”

　　沈醉打断了她的话：“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哎，你——”

　　沈醉已挂了电话。

　　.

　　摩托车飞驰在街头。

　　沈醉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公租界宝昌路《晨星》杂志社，看见白云已站在了门口等候。

　　沈醉刚停稳车子，白云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快？你怎么知道我们杂志社的地方？我还准备给你说呢，你就挂了电话。”

　　沈醉撑好了车子，拔了钥匙：“当然知道，我还是湖南晨光通讯社的记者，晨光，与你们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呢！”

　　“你还是记者？”白云更惊讶了，有些钦佩了：“你还是国家公务人员，又是记者，真不简单！”

　　想一想也是，如果简单了，能帮父亲这么顺利地解决问题吗。

　　沈醉谦虚地摆了摆手：“不说这个，先说说你的牙。”

　　一说到牙，白云身上那股潇洒劲儿不见了，倒似象做了什么错事似的：“哎呀，老提这个干什么，过两天就会好的。”

　　“怎么能不提，你自己都说同事听你说话声音都变了。”他仔细看了看白云，指着说：“一定是右边的牙疼吧？”

　　“你怎么知道？”

　　“你看右边都有些肿了！”

　　“是吗，我都没有感觉到。”

　　“不说了，跟我走！”沈醉说：“仁济医院的牙科挺有名气！”

　　沈醉已着急的走到路边，准备挡一辆黄包车。这时候他才觉得平时开着拉风的“印第安”有一个缺点——不能载人。

　　白云没动，反倒背起了双手，脸上露出了顽皮的笑容：“陈先生，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你是我什么人？”

　　一句话将沈醉说愣了。

　　他也不含糊：“你爹给我来信，你也知道，他说让我将你当亲妹妹一样照顾！我已经答应了他，就不能食言！”

　　“我爹？”白云笑道：“我只有爸爸哪有爹啊。”

　　.

　　到了仁济医院，沈醉挂了牙科的号，问了地方。带白云到楼上牙科。

　　运气好，这个时间医生也刚吃完了饭，没有病人。

　　问了白云的情况，医生让白云躺在牙椅上。

　　白云往牙椅上躺的时候就有些紧张。

　　医生打开灯，又拿电筒照了照，说道：“不要紧，是颗智齿。”

　　“智齿？”白云有些紧张地问：“智齿是什么？过两天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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