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彩央一路跟着易生穿过田埂,感忽然道,“易生,等过几天,我想让林叔挑几户实诚肯干的流民人家,签了身契归到赵家名下。我家在村南那一五十亩水田马上要除草,另外五十亩刚种下的棉花也要除草,到时候人手恐怕不够,家中不愁吃喝,我和我娘他们商量过了,让他们过来帮帮忙,等到这一季收成过了,我们干脆把田地佃出去,让他们耕种,然后把种的东西全部卖给我们就行。
一来减轻林叔他们种田的负担,乌头山寨子几个照旧能专心帮着林叔打理作坊;二来也能拉拔几户流民人家,县衙分下来开荒的地头短则三年,长则五年都不会有好收成,虽有县衙发放的“抚恤粮面”,到底日子还是得过得紧巴巴的。
所谓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收几户流民人家于己于人都是好事。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和自己约法三章,这是履行承诺,要有什么大的决定先跟他知会一声。
易生脚步微缓,转头双眼晶亮的看着杨赵彩央,“好,回头林叔选定了人家,我再让王能去户房查查那几家的根底,要是没问题就让王能指个衙役帮你们办身契和佃户的手续。”
有衙役出面陪同,即便那些流民不知赵家来历名声,往后在自家手下做事,至少不敢闹出什么事,或是偷懒耍滑。
赵彩央笑颜如花,“那就多谢县令大人了。”
易生被她这么一说,非但不好意思,反而朗声大笑。
脚下土路已变成绿草横生的山路,易生掩唇止住笑,扫了眼空无人迹的山脚,长腿迈出几步,在赵彩央跟前微微弯下身来,长臂向后展开,醇厚的嗓音如弦乐般动听,“媳妇儿,我背你去山坡上。”
七夕夜是去水库的堤坝赏月,中秋夜就改到了村外的山坡上赏月?
能不能有点创意?
赵彩央很想翻个白眼揶揄两句,视线落在身前愈发挺俊的身形上,不由微微笑起来——他还记不记得,以前在赵家庄山顶上山看苏章的神弩军出京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背她上山顶的。时过境迁,眼前人的脊背似乎比往常更加沉稳,让人心安。
赵彩央轻轻覆上易生脊背,双手绕过他肩颈,葱玉般的手指交扣,搭在他宽厚胸前,有些呐呐的轻喊了一声,“易生……”
语气似带着无限感慨和柔意。
易生缓缓起身,牢牢架着她的双腿,闻言锋锐的脸部线条骤然柔和下来,沉沉“嗯?”了一声,察觉到肩窝埋着的人儿没了下,面上柔色溢到眉梢眼角,薄唇弯成一道愉悦的弧度,小心翼翼颠了颠背上人儿,抬脚大步往青山坡走去。
晚风吹的山间树叶沙沙作响,婆娑树影间交杂着两道重叠在一起得身影,缓慢而安稳的穿过层层树影,走近青灵村村外的山坡。
周围静得让人心中一片安宁,赵彩央窝在易生背上,偏头低声问道,“杜先生是怎么回事?我从没见你在哪位长辈面前自称过晚辈的,他……是什么大人?是京城的京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