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身侧一暗，赵彩央偏头去看凑上来的冬梅，见她要开口，便笑着道，“人也回来了，你也不用操心替我守门啦。下去吧。”

　　无论出阁前后，夫人身边都是不要人上夜的。

　　夫人虽仍是笑着说话，但那股意在言外的感觉仍是让她挥之不去。

　　冬梅露出个得体的笑容，干干脆脆行了礼，便转身出了东里间。

　　望着冬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楼梯间渐次便弱的脚步声，赵彩央抚着下巴出了会儿神，才失笑摇摇头，丢开书本下了土炕。

　　楼下有简短的话语声，想来是冬梅和易生打了照面，问安后便回了下人房。

　　赵彩央快手快脚的披了件外衫，一路迤逦下楼，歪头走向易生，“武汉说你是府衙有事绊住脚了，瞧你这样子倒不像是在衙门里埋头办公了？”

　　“二皇子和凤九请我和春酒。”易生头上的官帽已经不见，想来是顺手交给冬梅，一面说一面拉起赵彩央就往外走，将酒坛子塞给赵彩央，“这是二皇子从京里带来的好酒。媳妇儿陪我对月饮一杯？”

　　这二更春夜，黑天麻地，月亮都掩到厚云后头去了，也就只有易生这练家子不提灯笼还能眼明脚稳。

　　赵彩央有夜盲症。

　　这会儿也顾不上易生是要拉着她履行承诺，陪他游湖，陪他月下对饮，只能紧紧握着易生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一听这话半边身子顿时靠向易生，嘴里嘟囔道，“我闻闻？好大的酒味儿！我还当你多勤勉呢！原来是去把酒言欢了！”

　　一面说一面使劲往易生衣襟嗅。

　　说是在奚落他，其实根本是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味道，比如——脂粉味。

　　易生被拱得低笑起来，干脆半拉半抱的带着赵彩央加快步伐，口中不无无奈，“我连不纳妾字据都签了，你还怕我去喝花酒？那种地方别说我，二皇子和凤九也是不耐烦去的。晚上的春酒，是去凤九家里喝的。”

　　说着似想到什么事，俊颜上的笑容就透出了几分古怪。

　　赵彩央还想细看，耳边已经听到水声，再一看烈火湖近在眼前——练家子真是好，说话间就被易生一双大长腿夹带着穿过了碧玉苑，站定在烈火湖旁凉亭外。

　　易生松开赵彩央，撩起官袍随手在腰间打了个结，弯身一阵捣鼓就将泊在凉亭角的小船拖了出来跳上船板，冲赵彩央伸出手来。

　　长臂只一带，就将赵彩央稳稳当当拉上小船。

　　喝得三分醉意的易生摇船划桨，待小船驶近湖心才丢开船桨，护着赵彩央对坐船上小桌前，拍开酒坛就斟好两杯酒，笑道，“媳妇儿，我可是替你省了不少事。游湖和对饮两好并一好，这下你再不欠我承诺，旧事就算都了结了。”

　　这两个旧日承诺都是她在水临镇许下的。

　　还真是了结旧事了。

　　易生也未必真就惦记着这两件小事，不过是顺口奚落她。

　　看来他今晚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