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怕赴宴的人多,走河道怕拥塞还得换马车,才特意该走陆路,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交通堵塞。
现在就看同知大人府的下人给不给长史府面子,能不能尽快派人来接,好歹人先进去,老堵在车里也不是个事儿。
赵彩央无法,听罢只能点头,“那就先到一旁等着吧。”
孙大郎闻言便让车夫改道,将前后两辆马车停到靠边的路上,一面约束跟车的家丁,一面站到大车外围护着。
等了片刻不见同知大人府来人接应,前头滞留的马车也是一动不动,孙大郎踮脚张望,也不见自家报信家丁的影子,正打算再让人去催促一声,就见有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疾步往这里走来,视线才落在长史府徽记的马车上,蓄着短须的胖脸就扬起笑容。
这样早春微寒的天气,那管事倒是走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孙大郎挺了挺腰板,张口正要问话,那管事已经抱拳上前,陪笑道,“这位可是长史府的孙大郎管事?久仰久仰。今天府里客人多,偏偏河道陆路两头都有人来,一时引客的人不凑手,怠慢贵客还请恕罪。”
不等孙大郎说话,那管事又冲着车厢团团桌椅,赔礼道,“易老太爷、易夫人勿怪,现下里头主子也是忙得抽不开身。贵府来知会的家丁,小的已经让人请去下人的歇脚处吃茶,省得人再挤来挤去多跑一趟。这会儿前头也不好过车,只能麻烦诸位贵客下车步行入府,还请两位贵客原谅则个。”
似乎为了验证同知大人府管事的话,前头滞留的马车已经有了动静,不一会儿就见各家华衣女眷纷纷下车,各有同知大人府下人领着往绕过行车大道,往同知大人府角门而去。
看着装,其他官阶不如长史府的宾客,分派的都是普通下人,唯独长史府车马处来的是管事。
同知大人府行事也不算慢待,又见车窗上映出的侧脸微微点头,孙大郎便也不再端着脸,替主子应声,便又冲家丁打了个手势。
这边长史府家丁才摆好脚蹬,后头下人车的吴二媳妇已经带着秋兰、冬梅上前服侍。
赵彩央和易生爹刚探身出车厢,抬头冲同知大人府管事点头算打过招呼,正要转头交待孙大郎两句,就听孙大郎轻轻“啊”了一声。
赵彩央疑惑看向孙大郎,就见孙大郎一张脸红白变换,面色说不出的古怪,不由好奇循声望去,看清后头滞留的马车上下来的人影,不由也是一愣。
长史府的马车虽已经听到路边,但后头驶进来赴宴的马车转眼又是四五辆,路边已经塞不下,有两三辆马车占了主道,此刻由着同知大人府下人指引,车内女眷也纷纷下车。
而正当中一辆装饰豪华,却无品阶徽记的大车外,堪堪下车站定的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多日未见的梨怜心。
梨怜心今日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比起之前见面时弱柳扶风,今日一身轻薄水红春衫,倒是多了份应景的明媚,越发衬得她身形柔韧有致,半垂侧脸上挂着的温文浅笑,在这洒满春日暖阳的胡同内,也越发明亮柔和,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睛。
即便左近车内下来的多是女眷,也有不少夫人、少奶奶频频侧头打量梨怜心,脸上或赞叹或惊艳或嫉羡,竟是忍不住就驻足小声议论起来。
赵彩央也忍不住多大量了几眼,认出梨怜心扶着的正是她舅母张四夫人,心中却忍不住暗笑。
孙大郎那副被雷劈的模样,自然和其他人的惊艳不同——孙大郎这是认出梨怜心了。
真是天网恢恢,别说她和梅箐,就是孙大郎只怕都没想到,当初在青灵村弟弟曾经“欺凌”过梨怜心主仆,居然还有再见的一天,还是在同知大人府的胡同口。
赵彩央想着促狭看向孙大郎,孙大郎愣怔过后,转头对上赵彩央的视线,只觉得头皮发麻,嘴唇翕动半晌,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当初赵彩央能认识孙大郎,说来还是托出手救梨怜心主仆的“福”。
也难怪孙大郎此时半句话都吐不出来,赵彩央抿着嘴笑,冲孙大郎投去个安抚的眼神。
孙大郎只恨不得马上派人去打探下梨怜心的来历,又见赵彩央似乎并不意外,心念急转才长长松了口气,脚下却不由后退几步,竟似有些要躲到吴二媳妇几人身后的意思。
赵彩央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就听有人热情的招呼道,“哎哟,这不是易老太爷和易夫人?真是巧,倒是都赶在一块儿了,正好我们一道进去?”
张四夫人当日是去过长史府喝喜酒的,还跟着同知大人如玉公主一道去闹过洞房,只是当时人多,没能和赵彩央多说上话,这会儿再见倒是自来熟的很。
易生爹皱眉想了会儿,才认出人来,却不做声,只笑着点点头。
张四夫人不以为杵,急走几步上前虚扶着易生爹,笑着寒暄几句,又招手让梨怜心上前,笑道,“这是我外甥女,您们喊她一声梨落就是。先前我去长史府吃完喜酒,回去说起易夫人的事,我这外甥女只恨自己是个未嫁之身,没能喝易长史和易夫人的喜酒,结交一番。今天知道您二位要来,我就特意带了梨落过来,也算圆了她对易夫人的仰慕之心。”
啧啧,真不愧是声名在外的才女,表面功夫真是做的周全。
此时见到她,梨怜心还真是一脸初见的矜持,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都透着惊喜和好奇。
这套做戏的功夫,真是够能装的!
赵彩央嘴角微勾,笑看着梨怜心不说话,直到看得她身后刚刚拿着帷帽赶上来的红梅面色紧绷,才点头道,“张四夫人太抬举我了。您家表小姐在云南府名气不小,我就是初来乍到也是有幸听闻过的。如今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话落在耳里总有点怪异,张四夫人心中疑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少不得要谦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