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客人到齐坐定,就有主事的婆子领着小丫环鱼贯而入,端着托盘拎着茶吊,依次往各桌上香茶茗点。
要真论所用器物摆设,甚至是吃**致,倒还差上豪富的胡商阿巴甘几分。
只常氏百年官宦世家,下人训练有素行止有度,来来往往间竟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凉亭内氛围虽不如安家那样张扬热闹,却独有一股大家的风雅清远。
身侧有侍女压着袖口一一摆放上精细器皿装碟的吃食,赵彩央越过服色统一的侍女小臂,和并肩而坐的易生爹交换了个眼色,便偏过头端坐着不妄动。
如同知大人府这样的人家设宴,就是人客再多,也断没有让人挤人挨着坐的道理,各方小桌上虽也坐了六七人,但彼此间距足够三两个仆妇并肩而立仍绰绰有余。
只说这主桌上,上首坐着女主人如玉公主,左侧坐着赵彩央和易生爹,右侧则坐着府衙司马夫人并两位少奶奶——云南府府衙同知大人以下,应有一位别驾官阶在长史之上,别驾大人乃是常氏旁支未出三服的一位子弟,只是去年水患前感染风寒,拖到流民都散了没能好直接一命呜呼,这官职即不世袭又不能由同知大人独断,上报朝廷的折子是一早递上去的,只是没赶上两道官员调任的趟儿,一等就等到开春,仍没个确切消息下来,是以别驾一职仍空置着。
司马一职还落后于长史,若不是别驾一职空置,这主桌也轮不到司马家的女眷顶上来占个座。
方才同知大人府管事在二皇子和苏凤九面前,特意点了有贵客到,也不知这贵客是否和这别驾一职相关。
赵彩央正径自出神,上首如玉公主不经意打量间,不由暗暗点头。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易长史这位年幼的新夫人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以前在水临镇那种乡下地方,还能说这位新夫人不知者无畏,即使面见她也不见慌乱敬畏,但如今身份不同,她倒是没料到眼前这小姑娘定力这般好,面对着满亭子的贵妇人也丝毫不露怯。
更何况方才她那样降身亲迎,也没能从这二位云南府新进贵人面上看出一丝不适。
要么是易生爹这个长辈教导的好,绷得住场面。
要么……就是易长史私下另有提点。
她可不信一个未及笄的新媳妇能有多少胆色和见识。
如玉公主想到这里,不由转眼去看右下首望族张家女眷那一席。
如今比较起来,张家那位表小姐沉稳大方,这位长史府新夫人竟也不差。
只是这梨怜心也不知是没她所想的那样“机灵”,还是张家扒着常氏不愿放,她原以为梨怜心在儿子那里屡次碰壁不得接近,有易长史这个新贵出现,张家只要不是傻的,也晓得骨头捡软得啃,却没想到,听儿子前几天带回来的话,梨怜心又开始往府衙跑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虽知儿子心性必然看不上这位张家表小姐,却也难保梨怜心隔三差五的往府衙跑,不会真跑出事儿来。
如玉公主心头莫名有些烦躁,面上却丝毫不显露,耳中听着老麽麽的小声提醒,便掩袖举杯,笑着说了几句应春景的话,举杯环示一圈,当先饮了清酒,算是正式开席。
亭内就响起一阵莺莺燕燕的祝酒附和声。
直到此刻开宴,各桌上才响起碗碟轻触的碰瓷声。
总算是有了一丝活气——赵彩央暗暗吁了一口气,也跟着众人动作起来,心中只觉得拘束无趣的很,不时和易生爹交换个会心的眼色。
比起先前去的几家春日宴,同知大人府的规矩就大多了,酒席未过半前,众人只是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用酒菜,只偶尔偏头小声评点几句吃食。
若是赞美的话语,倒是不介意抬高声调。
这样的宴席,倒颇有几分赵彩央后世所知开大会的“死气沉沉”和装模做样的意思。
赵彩央冷眼旁观,倒觉得这些贵妇人小姐们有些好笑,想着一早和易生爹商定过的“做派”,干脆也就不再随大流的做规矩,偏头和易生爹说小话,“爹和二皇子似乎很熟稔?听着以前二皇子和苏章大人也尝过爹做点心的手艺?”
易生爹笑着点头,因着此处不是详谈的地方,话说得隐晦,“当年的事想来你也是听说过的。那之后我和易生也没有立马离京,在苏府又多住了一段时日。二皇子和凤九是重情义的,去苏府时时常顺道来看我和易生。一来二去就比原先更亲近了许多。也是他们二人厚道,仍对我们多有照拂。我和易生南下,二皇子没有少帮忙。”
这重情义和厚道,大概是说二皇子和苏凤九爱屋及乌,易风生前看重易家,他死后他们便替易风看重易家。
这也难怪二皇子这次见易生爹,态度那样恭敬。
赵彩央微微颔首,心念却是转到了别处。
她莫名就想起苏凤九上次在水临镇偶遇他们游船的事。
苏凤九一听她和易生定了亲,神情就有些怪异,之后回了云南府,就有二皇子和苏凤九分别派人探问林烟烟的事。
再想到今天二皇子说起参加梅箐婚礼的话,二皇子的行事态度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她本以为二皇子、苏凤九和易家之间还发生过其他她不知道的事,听易生爹这样说却只是寻常来往。
至于易生公事上的各种举措,也不知易生爹到底清楚多少……
赵彩央歪头想了想,斟酌道,“听爹这么说,二皇子私下也是颇看顾易生的了?这次他才来云南道,就碰上我和易生大婚,虽有些突然,他和苏凤九应该也能放心了吧?”
苏章将易生当亲弟弟疼爱,易生如今能成家立业,他在牢房里应颇感欣慰。
同理,二皇子和苏凤九若也将易生当兄弟看待,就算看在易风的面子上,也只有高兴的份儿。
易生爹听得笑起来,肯定的点头,“先前我独自留在云南府打点时,二皇子和凤九没少使人过来帮忙,忙前跑后的,倒比易生这个新郎官还要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