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道、云南道两道富庶,富庶从何而来?可不就是从工商而来。
边境贸易一开,沿海的海官衙门成立,要造船要出航要备水军,花出去的是大把银子,可赚进来的就是金山银山。
而百年世家柳氏、三大望族、大小商户的家底和名望从何而来?可不单是靠着子弟入朝为官,在富庶两道,真正撑门面的是庶务!
边境贸易和海官这两个字眼,就如同石子入水,一旦传开便要激起千层浪。
这样的商机可不是一般买卖能够比拟的。
柳氏要抢占先机。
更何况柳无晨还把着东西二市的市署长官之职。
念头闪过,赵彩央就想起老麽麽两次异常的离席,脑中不由又闪过张家人离开时的画面。
张四夫人黑了半日的脸,离开时却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张家人难道也提前知道了消息?
怎么知道的?
赵彩央心中疑惑,此刻却也无心深想,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位少傅大人可是得了个肥差,他两日前就带着家小行装住进了云南府,很应该风光上任才是。怎么……”
怎么跟做贼似的遮遮掩掩,非要暗搓搓的到了同知大人府春日宴,才突如其来的亮明身份?
要么是为人低调谨慎,想着先抱上地头蛇柳氏的大腿再论公务。
要么就是刻意掩人耳目,想要来个措手不及。
柳氏明面上的立场是中立的,那么少傅大人要掩的自然是政敌的耳目今后和海官有重大干系的职司都在右相沈府、苏章一系人手里,也就是说这位袁提举不是易生一派的人,还很可能是左相刘府的人!
难怪,难怪易生三人行事不似夙愿达成的轻快,而是分头各自打探消息。
难道易生几人辛苦布置,联合京中势力顺利开了海禁,最后却是替左相刘府做了嫁衣裳?
赵彩央心中疑虑重重,眼中就透出了担忧。
易生看得明白,猜出她心中所想不禁心中一暖,原本平平的语调就透出安抚的柔和,“有二皇子和凤九在,外头的事我们应付起来绰绰有余。不过是事出突然,我才跟你们多说一句,好叫你们心里有底。过了今天,想来云南府的高门大户就要热闹起来了。”
说着转头去看易生爹,见母亲原本蹙着的眉头已经随着二人对话渐渐松开,语气里就带了胸有成竹的笑,“别人要如何凑热闹你们别管,娘只管在家里种种菜,指点彩央料理家务,过清闲日子就是。等过几天回青灵村参加梅箐的婚礼,娘要是不耐烦应付人情来往,干脆就带着彩央多在青灵村住一段日子。”
过了今天,宴席发生的事一传开,她们娘儿俩说不定反而能过上原来的清闲日子。
易生爹闻言彻底放开心思,本也没想要对儿子的公事指手画脚,见小夫妻两自有默契,乐得做个万事不理的老夫人,便二话不说的笑着应下。
赵彩央听易生说得笃定,便抛开心中担忧,视线随着易生手中动作,落在小案上。
车厢内已有香气溢出,油纸包散开,内里酱肘子已被易生大掌揉搓得骨肉分离,一小块一小块带皮的酱肘子肉香气诱人,肉汁鲜嫩。
易生一面转了话题随口问些宴席上的事,一面捏了块肥瘦得宜的酱肘子肉块,自然而然的就往赵彩央嘴里送。
赵彩央啊呜一口吃进嘴里,肉块入口即化汁水喷香,不由满足的眯起了眼,一时食指大动,摸着就去暗格里取备用的筷子。
她嘴角沾了酱色肉汁尚不自知,易生看得好笑,眸光愈加柔和,长臂一探指腹轻轻一揉,懒怠拿帕子擦手,随手将拇指腹往嘴边一蹭,就尽数将赵彩央嘴边的肉汁自主“消化”了。
赵彩央反应过来,抓着取出的三双筷子,面色登时一片绯红。
公爹大人还坐在一边啊喂!
这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好吗!
饶是她不在乎这些,此刻当着易生爹的面也忍不住羞得满脸通红。
赵彩央在心中腹诽易生,哆哆嗦嗦的将筷子递给易生爹,掩耳盗铃的笑道,“爹也尝尝,这酱肘子果然名不虚传。”
语气就透了讨好的甜腻。
易生一愣,回过神来也有些赫然。
易生爹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全当自己是个睁眼瞎,故作不觉得接过筷子,吃了块酱肘子还煞有介事的道,“今日这酱肘子比往日的更入味。”
这话说得好微妙。
赵彩央忍着羞意附和,继续哆哆嗦嗦的把筷子递给易生,趁易生爹不注意,借着递筷子就往易生掌心狠戳了一下,瞪着一对桃花眼目露警告。
只是美目圆瞪实在是色厉内荏。
易生咧嘴无声笑起来,挑着眉毛拨了大半碎肉到易生爹那边,随即动作迅速的又夹了块酱肘子喂给赵彩央。
赵彩央条件反射的张口,嚼着美味心中泪流满面身为吃货她容易么,怎么又被人当众喂食了!
这么想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目光就又往易生身上瞪去。
易生嘴角越翘越高,无声的笑都化成了胸腔震动。
易生爹偷眼瞟一眼,见儿子“欺负”儿媳妇欺负的来劲儿,眼角眉梢满是慈和的笑意,又怕赵彩央察觉不自在,忙埋头大快朵颐,一副被同知大人府虐待饿惨了的模样。
赵彩央被易生逗得鼓起了腮帮子。
外头跟车的孙大郎却是眼角耷拉,满心的忐忑不定,脑中回响着从张家小厮打听来的消息,只恨不得下一刻就到长史府,好赶快和赵彩央搭上话。
车厢内的其乐融融外头不知。
长史府的车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拐进五福胡同。
武大管事等在侧门口,见易生探身下了马车,忙上前问候过易生爹和赵彩央,便冲易生恭声道,“京中有急信到。”
易生眉角微挑,易生爹和赵彩央心知和公事有关,便让易生自去外院。
易生点点头,仍是交待了吴二媳妇几句,才撩袍和武大管事先行往外院书房而去。
随车的家丁和侧门的小厮这才动起来,各自分工牵车,帮着吴二媳妇几人卸随身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