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李武盟誓太后安心张氏兄弟受宠夺权（一）

　　话说太平一行从邙山回宫觐见太后，禀告太后牡丹之繁盛景象，太后大喜，下旨赐宴九州池，欲与众人饮酒吟诗。

　　太后笑道：“朕命岭南织造以五色锦缎织了一幅《璇玑图》，读来确与纸上文字有所不同。可以想见，当年秦州刺史窦滔见了苏若兰的《璇玑图》是何悔愧情境！今日人也齐全，咱们便以‘赏花’为题，仿效苏若兰，做一回回环诗可好？”众人见太后兴致颇高，忙道遵旨，唯有太平佯装嗔道：“陛下既已下旨，臣等不敢抗旨不遵。只是这联诗于儿臣，实是难为！”

　　太后笑道：“今日婉儿、小山皆在，太子亦颇擅诗词，五郎、六郎自不必说，你与三思，怕是要出丑了！”武三思忙奏禀道：“若要作诗，侄儿实在难为。侄儿愿为陛下与太子殿下斟酒助兴，求陛下恩准。”太平亦奏秉道：“儿臣愿为陛下执扇。”太后听闻笑道：“梁王素来不擅诗词歌赋，倒也罢了！斟酒也不必了，你执笔抄录便可。太平休要偷懒，若作不出，多饮几杯便是。”太平只得道了遵旨。

　　太后略作凝思道：上苑醉吟催花诗，群芳竟伴寒雪开。

　　李显联道：晓风吹雪舞徘徊，何忍落入百花瓣。

　　太平联道：群芳圃中春色灿，洛青连理并蒂开。

　　上官婉儿联道：并蒂双花竞争妍，不负君恩赐金牌。

　　小山联道：花需号令自有期，一朝齐放铸因缘。

　　张昌宗联道：残冬飞雪卷苍白，天降斑斓盛世开。

　　张易之联道：盛世难得闺中才，君颜笑映百花台。

　　太后联道：醉笔挥就百花开，悔谴牡丹赴邙山。

　　李显联道：邙山牡丹莫自艾，草木为邻山为怀。

　　太平联道：草木无情花有情，牡丹至今思长安。

　　上官婉儿联道：洛城何处不飞花，他乡亦可作故乡。

　　小山联道：长安清风入上苑，霓裳飞花百花台。

　　张昌宗联道：飞花落尽笙歌毕，朱雀仍立栏杆头。

　　张易之联道：琴瑟即起笙箫默，祈盼君恩无绝期。

　　太后联道：笑看花开愁花谢，芳晨已去红颜改。

　　李显联道：花开花谢春如故，拈花一笑忧思解。

　　太平联道：人间最苦长相思，飞花逐梦到长安。

　　上官婉儿联道：相思只因柔肠起，不若将心付诗篇。

　　小山联道：天女散花入长安，笔墨诗篇皆因缘。

　　张昌宗联道：飞花散落入尘埃，离枝曼舞伤离别。

　　张易之联道：夏花灿烂艳阳照，却觉孤冷清秋至。

　　太后联道：万户曲江争花魁，皆叹牡丹真国色。

　　李显联道：奈何远在他乡栽，唯寄相思往长安。

　　李显吟罢，太平出神凝思，却再难支撑，便笑着请罪道：“陛下恕罪，儿臣作不出了！”太后笑道：“罚酒！罚酒！朕也乏了，如此便可。梁王，呈上这联诗给朕瞧瞧！”太后看罢，笑道：“太子的‘晓风吹雪舞徘徊，何忍落入百花瓣’堪当殿元。五郎的‘飞花落尽笙歌毕，朱雀仍立栏杆头’，唐婕妤的‘长安清风入上苑，霓裳飞花百花台’，婉儿的‘洛城何处不飞花，他乡亦可作故乡’，皆属上上之作。太平、六郎的也不俗。”太平笑道：“皇兄乃惜花之人，故而才不忍百花绽放于寒雪天地。”太后颔首笑道：“太平也进益了许多。”上官婉儿道：“陛下的诗，半数题及牡丹，可见陛下仍疼惜牡丹。”太后叹道：“朕素来最喜牡丹，当年朕痛贬牡丹，是因它负恩昧良。如今想来，这花草并非人神，并无情义，朕又何必计较！”小山数次听闻太后思悔催花之事，便奏禀道：“陛下，微臣以为，花草乃上天赐予凡间的恩物，正如雨雾冰雪、四季之风一般。四海之大，生灵共生，若无四季交替、草木枯荣、百花开谢，年复一年，风景不改，冷暖不知，又有何意趣可言？正如春雨始于春、冰雪现于冬一般，花开自有时序，百花齐放固然艳丽，然百花齐衰则觉颓败，故而上天于各花，规定开放之期，点缀于四季之时。花有颜色、姿态不同，千娇百媚，如期而放，文人墨客见之题品，寻常百姓见之流连，是为何故？只因人生一世，悲苦相随，上天好生，故赐繁花点缀凡间，纯美之物，人心所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因花而生爱，因爱而生情，因情而生怜，而怜悯之心，可消融戾气而生和暖，世间方不至冰冷无情。陛下可知，这牡丹乃百花之王，如何无情？只因时令不至，故而抗旨不放，由此可见，牡丹之品，最为忠贞。”太后听闻小山一番阔论，深以为然道：“爱卿所言，令朕耳目一新。可见世间万物，自有规律可遵循，非人力可更改。朕为天子，亦不可呼风唤雨。如此说来，昔日百花齐放之事，实乃天意，而非那一道催花圣旨。”小山回禀道：“因缘早已铸成，陛下无需自责。牡丹被贬，亦是它命中一劫。”太后颔首道：“如此说来，朕便心安了！唐婕妤才是知花之人。”小山谦笑道了惭愧。

　　武三思见小山娓娓而谈，虽觉曲高寡合，心中亦有一丝眷恋，只恨她似天仙一般触不可及。张昌宗平日不得与小山等接近，只知其花颜不俗，今日吟诗谈花，才知她见地更是非凡，心中忽生无限眷恋，只恨他所司之事，却是太后床帏之欢，若此生有唐婕妤为伴，夫复何求？此念一生，又生出无数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