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唐中宗承旧制理政治国小山忍痛辞行远走小蓬莱（三）

　　因紫绡新婚，若花又有唐海陪同游玩，小山白日无事可忙，便将上官婉儿的诗集另抄了一册，今日抄写完毕，小山入宫去见上官婉儿，奉上她编撰完成的诗集《玉簪集》，婉儿捧于怀中，感念道：“妹妹费心了！再读这些诗篇，似是看到过去的我。”小山道：“学生只是整理编撰集成书册，编完之后，学生另抄了一册随身携带，出洋途中，读读老师的诗，就当见了老师的面了！”婉儿听闻，不觉落泪道：“小山，你若走了，这朝堂之上，我怕是也难以立足了！”小山忙为婉儿拭泪，温言宽慰道：“老师，该是请出太后遗诏的时候了！”婉儿叹息道：“但凡能在前朝效力，我是不会去后宫的。”小山温言劝慰道：“老师即便是为了陛下，也该请出遗诏。如今后宫，仅有皇后一人，皇后的从兄韦温，打着皇后的旗号拉拢朝臣，集结党羽，与武三思往来甚密，虽说眼前于江山社稷无碍，可时日一久，韦氏势力渐盛，只怕于陛下、于大唐不利。朝臣皆以为陛下敬重皇后，才不纳妃，据微臣所知，陛下与皇后之间，只是徒有虚名而已。老师若做陛下的嫔妃，自然与皇后平分秋色，也好时刻留意皇后动向。”

　　上官婉儿听小山在她面前分析情势利弊，想她定是不日就要远行，临行前仍惦念李唐安危，才极力主张她请出遗诏，做陛下的妃嫔。且小山适才所言，她在后宫，亦有所感知。自陛下还朝，便久居御书房，几乎不曾踏足后宫，倒是皇后每日去御书房觐见，陛下却推说与朝臣议事，十有八九不会见她，此事早有宫人纷纷议论，说皇后独居后宫，难见圣颜。只是新皇还朝，百废待兴，众人只赞新皇勤政，加之陛下拒不纳妃，皇后受新皇冷落之事，倒渐渐淡了。

　　想到此处，婉儿道：“宫中也有人议论纷纷，说陛下冷落皇后，我细想一番，确是如此。可我深知，陛下对我，无半分男女之情，我若请出遗诏去后宫，只怕也同皇后一般，受陛下冷落，不止如此，皇后只怕不会善待于我！”小山听闻，只得叹息道：“此事但凭老师自作主张，学生只是不忍见老师独自一人，无人照料，还望老师不论置身前朝亦或后宫，皆要珍重自身。”婉儿深知小山为她将来担忧，便执了小山的手，推心置腹，说了很久的话。

　　小山从上官婉儿宫里出来，本欲去御书房找他，可她已在朝堂之上请行去女儿国，她已不是大唐的臣子，若再独自去御书房觐见，只怕不妥。小山一人行走于大明宫的石径路上，不觉往上林苑而去，上林苑地势稍高，小山步上石阶，心中想道：这些年来，她在宫中行走，有如这通往上林苑的石阶一般，步步高升，直至成为与上官婉儿一般荣耀的女官，可她若只是凡间女子，也会像上官婉儿一样，想做他的嫔妃吗？不，她不愿意，于她而言，后宫是奢华的牢笼，而后宫的女人，以乞恩邀宠为立足之本，终究不过依赖他人而活，她不愿做那样的女子，她只愿随心所求，随遇而安。

　　上林苑中，春风和暖，群芳早已含苞待放，偶有司花太监忙于灌溉剪枝，见了小山，仍以官职称谓，上林苑司花太监总管听闻小山来了，忙殷勤迎了出来，向小山施礼道：“老奴见过唐侍中！”小山忙还礼道：“大人免礼，我今日入宫，来看看上林苑的这些花草，再过几日我就要随女儿国国王出洋了，只怕三年五载之内，再难见到这些花了！”这老太监叹息道：“唐大人自入宫便对咱们上林苑百般照拂，上林苑这百种花卉，蒙唐大人厚爱，如今越发娇艳不俗了。可惜唐大人要远走，只怕这宫里，除了咱们陛下，再无人会对这些花草垂怜了！”小山笑道：“有陛下这位护花使庇护，再有大人精心栽培，我很放心。”

　　话音刚落，却听身后有人说道：“朕这护花使的封号，看来不是徒有虚名！”二人转身，见中宗就在身后不远处，忙跪下行礼，这老太监叩首道：“老奴不知陛下驾临，罪该万死！”小山亦跪拜道：“叩见陛下。”李显忙命小山起身道：“爱卿快快请起！”说罢又向那太监总管道：“是朕命他们不要声张，朕只想安静的赏赏花，你起来罢！”

　　李显又向小山道：“朕常听这上林苑里的太监说，唐大人育花技艺非凡，对百花的开放之期了如指掌，朕这上林苑里含苞的花不下半数，今日朕倒要考考唐大人，能否说出这些花的开放之期！唐大人愿否一试？”小山笑道：“微臣谨遵圣旨！”

　　李显命身边的宫人太监守在上林苑外，只教老太监取来纸笔，记录小山的答案。二人沿上林苑缓缓而行，每遇一花，小山便说出此花的开放之期，司花太监执笔记下，李显随机发问，小山皆娓娓作答，直教那老太监赞叹连连道：“唐大人莫非是天上的花仙临凡？这许多花，何时含苞，何时开放，何时收苞，唐大人无一不知，老奴此生算是开了眼了！”

　　李显与小山听闻，相视一笑，李显道：“唐大人若说的不准，朕可是要罚的！”小山笑道：“微臣预言若有偏差，但凭陛下降罪！”说笑间，三人已行至百花台下，李显登上百花台，眼望着满园的繁花，向这老太监道：“你且退下罢，朕有些事要同唐大人说，传朕旨意，上林苑不许任何人进来！”说罢又向小山道：“爱卿且上台一观！”

　　小山奉旨登上百花台，举目四望，上林苑群芳尽收眼底，小山叹道：“陛下爱重百花，微臣待百花谢过圣恩！”李显见小山深情望着上林苑群芳，似是见到她在天界总司百花的身影，不觉一时出神凝望她。

　　小山发觉，才知她一时只管放眼远眺，有失君臣礼仪，所幸此刻上林苑中仅有他二人。李显柔声问道：“小山，你告诉我，这上林苑的花开过几回你才会回来？”小山听闻，惊道：“你答应了？李显不答反问道“回答我，花开过几回，你会回来？”小山自知归期渺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如实回禀：“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此去若一切顺遂，我定会重返长安来找你的。”说罢便依偎在李显怀中，李显轻抚她秀发佯装不悦道：“花开花谢三回，你就要回来！我等不了那么久！此乃圣旨，你若抗旨不遵，朕可是要降重罪的！”小山只得柔声道：“小仙谨遵大使之命！三年之期，我定会回长安。”

　　上林苑清风拂过，将花香吹上百花台，花香缭绕于小山发髻，李显不觉紧拥了她，他的百花仙子，果真就要离他而去吗？小山安静的依在他怀中，离别未至，思念早已泛滥成灾，小山忍住眼泪，柔声道：“我会想你的！”

　　三日之后，若花、小山与紫绡一早入宫辞行，李显亲送出宫门，望着小山一行的车驾渐行渐远，怅然若失。小山与紫绡一路洒泪出了长安，当她们再回望长安之时，心中皆想到：“但愿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