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给你三个月
咖啡杯中褐色的液体倒映着天花板的吊灯,像落在杯里的星星般。
贺臻等来等去没等到陆云岐先开口,忍不住抬眼看朝他看过去,顿时被他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看表情吓了跳。
“你……”结巴了下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陆云岐长睫低垂了几秒,再抬起眼来,问的却是毫不相关的事,“最近在为贺氏的事情奔走?”
贺臻没想过这些动作能瞒得住他,但陆云岐叫自己过来一开口就是问这个事。
她心中一紧,神色立马紧张起来,背脊微微绷直眼神带着戒备地看他,“贺氏现在还没被收购,我们做什么你管不着吧?”
陆云岐只是找不到打开话题的事,随口一提没想到引起她这样激烈的反应,眼神微微一黯,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有答她。
他试图想找一些能够放松点展开问话的事情,虽然在这个时候不一定合适问这些。
但他依然想问清楚。
“好,不谈公事上的事情。”他端起咖啡浅抿了口,掩饰着当下的情绪。
贺臻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我会过来主要是想谈离婚的事。”
陆云岐深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
这表情……
贺臻顿了下,”你不是为了跟我谈这事?”
他轻笑,慢悠悠地道,”我哪句话跟你说要谈这件事情?”
贺臻脸色一变,立即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男人给骗了。
“陆云岐你无不无聊!你时间很多我没这时间陪你玩!”她气得变了脸色,霍地站起身来想转身就走。
没迈开两步便被身后的人给强行拉住,“你别恼!”
贺臻回过头,入目竟然是他带笑的模样,狭长的眼尾上挑生生揉化了冷厉的气势,变得不像陆云岐般。
她愣了愣,陆云岐趁着这机会攥着她手不放,从沙发走到了她面前。
陆云岐轻声道,”先别走,我有事要问你。”
“如果不是离婚……”
他截断贺臻的话,“找你过来不是为了谈离婚。”
贺臻拧起眉头,陆云岐赶在她生气前解释道,“也不是耍着你玩,我有事情想问你。”
有事?贺臻想不到他会有什么事情能问自己,迟疑而带有几分警戒的眼神看向他,“什么问题?”
陆云岐暗自苦笑,现在在她眼里,自己完全就成了一头伺机而动的恶狼。
不想怎么去扭转贺臻心中对他芥蒂,陆云岐现在只想对她问清楚一件事。
他当下也不跟贺臻含糊,直接开门见山问,“你记不记得自己以前曾经救过一个人?”
救过人?
贺臻侧过脸想了想,“什么人?”
“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男孩子。”陆云岐没说得太通透,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贺臻的表情,没有遗漏半点细节。
开始贺臻只在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力搜索,从猫猫狗狗到花花草草,没想起自己救过什么人。
被救和被害倒是有那么几桩事,陆云岐后面提醒她的话,却让她想起了久远前的一件事,眼神悄然一变。
她小心翼翼道,“你说得再明白些,我不太听得懂。”
然而她细微的神情和眼神已经出卖了内心波动的情绪,陆云岐紧紧盯着她,撒谎着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那时候他大概十出头些,失血很多差晕了过去,救了他的是个小女孩子,一直在他身边守着他,给他加油鼓气……”
贺臻心底情绪复杂,这个他是谁……
而陆云岐特地将自己找来问这事是做什么?
她别开脸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云岐目光落在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上,贺臻一定不知道自己心虚撒谎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到底还是演技不够精湛,她粉润的唇角倔强微抿,眼神也闪避着不敢和他对视。
陆云岐心底已然答案,窗外雨势悄然落下。
不像前些日子一开始下就是雷霆万钧的架势,窗外斜飞的雨丝贴上了玻璃窗,慢慢汇聚在一起飞流下去,玻璃窗花了起来。
贺臻惊讶出声,“下雨了?”
陆云岐转头看了眼,未被她的思绪带着走。
贺臻的性格越是逼她逼得紧,她就越是跟你犟,陆云岐熟知这点当下打算徐徐图之,不紧着逼贺臻承认什么。
“他是我一个朋友。”如果贺臻认得当时那人是他,现在定是知道他在说谎。
陆云岐一边说,一边时刻注意着贺臻表情变化的细节。
在她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个事情存在,但时间相隔的时间长远,剩下的记忆中只有遇到那男孩子时,血腥可怕的场面。
记忆里她并不觉得自己救了那个男生,转念一想,贺臻又瞧了眼陆云岐。
事情隔得太过久远,突然间提起总是有那么点原因的。
贺臻顺着他话问,“你朋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
陆云岐编起故事来流畅得如同事先打过草稿般,他胡编乱造了个海外归来的‘朋友’寻找当年救命恩人的故事。
给贺臻听得半信半疑的,陆云岐不动声色引领着她回想完当年的事情。
那段记忆被他完整地从封锁的记忆匣子中挖了出来,贺臻低眸恍惚了阵,刚好错过了面前陆云岐脸上复杂的表情。
记忆中那男孩子虚弱的喘息声如在耳畔般,贺臻不由得联想起来,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找自己?
这答案着实难猜。
”我们……还是先谈谈离婚的事吧。”
满心等着她回答的陆云岐嘴角一抽,对上贺臻探究的眼神,他转开目光。
外头雨淅淅沥沥地下,见他不答话,贺臻再开口,“你专程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事?”
“那就先不谈这事。”
又是逗着她玩吗?
贺臻没好气道,“陆云岐你无不无聊?我走了。”
他黑瞳一紧迈步上前,“等等!”
她手已放在门把上,停下脚步来转头看他。
陆云岐望着面前娇小的女人,从她精致秀气的眉眼到发梢,再到全身上下的着装都打量了遍。
贺臻还是那个贺臻,却也不是从前死心塌地守在他身旁的贺臻。
陆云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离婚的事情暂且缓一缓,如果……你坚持要离,三个月后我们就正式决定下来。”
贺臻对他这个三个月后的说法感到不可思议,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道,”多这三个月少这三个月对你来说有什么差别?还是你和贺颜倾都愿意担这婚外情这样的名头?”
陆云岐脸色微变,“和她没关系。”
“嗯,没关系。”贺臻不甚在意地点头,“但我不想戴这顶绿帽子,我让位,你们好好玩,皆大欢喜不是吗?”
陆云岐没料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贺臻如今对他直白的毫无留恋的模样。
更叫他在心底确定了必须要留住她的想法,一剪断两人之前的婚姻牵绊,她恐怕就会像脱了笼的鸟儿一去不复返。
陆云岐平了平心绪,“和颜倾没关系,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依旧想离婚我们就上民政局。”
这三个月有和没有差在哪里?贺臻默然三秒,内心纠结着直接甩冷脸走,还是留下来问清楚。
不等她思考清楚,陆云岐在边上悠然道,“你要想贺氏不被收购,起码还得有好一阵的缓和期。”
贺臻骤然抬起头来,眉心下意识紧紧拧起,她觉得自己有点猜中他意思,但又不敢肯定。
“然后呢?”
“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我可以放松对贺氏的收购,这三个月能不能翻身就看贺氏的运气了。”
她杏眸骤然一亮直勾勾地看着他,“不骗我?”
陆云岐心头软了软,“我骗你做什么,说到做到。”
贺臻对贺氏的看重足以成为自己暂且制住她的筹码,陆云岐几乎是不稍加思考就抛出这个诱饵和她谈判。
行走商场这么多年,即使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他也没吃过这样的亏。
开场就松开口里的大肉,作为诱饵去钓一条傻鱼。
陆云岐自我安慰地想着,料想这三个月贺氏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贺匀过世之前维持着贺氏里头的乱象已经够勉强了,等他一走整个贺氏不出意外地成了团散沙。
贺臻想将这些人重新聚拢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给她三个月不过是缓和她的情绪,并且希望贺臻能在这时间里看清事实。
但他心里多出三个月的想法,和贺臻心里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一阵欣喜过后贺臻心底狐疑又冒头,紧追不舍问,”为什么答应给我这三个月?你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贺氏收购掉,陆云岐,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这条傻鱼还不算傻得透彻,答案就在他口中。
看着她莹白的脸和满是不信任的眼神,陆云岐苦笑了下,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慢慢道,“因为,发现自己犯了个很要命的错误,我想给我三个月时间能不能看补偿过来。”
*
贺臻从楼上下来时,贺颜倾已在楼下等得焦躁难受。
几乎是每隔一分钟便看一次腕表,整个人坐立不安恨不得立马冲上去看看他们两人到底在做什么。
以前从未有过的!从未有过让自己在楼下等他和别人的情况,贺颜倾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
等了十来分钟他们二人终于从楼上下来,看着他们并肩从楼上一期下来的身影,贺颜倾强压住内心翻江倒海的酸意。
贺颜倾快步上前去,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对贺臻道,“你要回去吗?”
贺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打算绕过她却没想到贺颜倾不着痕迹侧移了步挡在她面前。
她抬头,对上贺颜倾微笑的表情,“怎么?”
“一起走吧。”贺颜倾赶在她拒绝之前站到挽住了她的手,眼眸弯弯道,“我有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