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臻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正堂左侧的陆云岐,他戴着孝巾,沉默地盯着地面,曾经凌厉精神的眉眼此刻看着有些落寞。
也不去顾及大厅里的亲友,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
他们都知道此刻陆云岐心情不好,有亲友上前劝慰也只得了他淡淡的一声“嗯”。
陆母坐在另一边发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双眼红肿异常,眼窝深陷,看起来格外憔悴。
在另一边几个穿着庄重朴素的僧人正在设坛做法事,诵经超度。
大气豪华的灵堂里,背景那大片纯白色的幔纱刺激着所有前来吊唁者的眼睛。
陆泽宏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周围围满了两丈宽的素雅的黄菊花,密密麻麻的花朵簇拥着照片里他精神抖擞的笑脸。
这样肃穆场景,跟她爸贺匀去世时多么相似,只是那时他们贺家没那么多亲友,灵堂里显得要冷清得多。
“太太。”林姐见贺臻红着眼睛呆呆地站立,忍不住出声提醒。
贺臻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她脚步有些虚浮,慢慢扶着林姐走到陆云岐旁边。
陆云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嘴边勉强勾起一丝微笑,“坐这儿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更显得低沉磁性,贺臻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陆云岐拉过一旁准备好的小板凳,虽然可能不舒服,但也比贺臻在这跪一上午好受。
贺臻没有拒绝,坐下后,她皱眉看向陆云岐有些憔悴的脸,“你是不是这两天都没休息?”
陆云岐的黑眼圈都快跟熊猫一样明显了,这家伙是不要命了吗?
“休息了,别担心。”陆云岐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抓住贺臻的手放到怀里,“天气已经凉了,怎么穿得这么薄?”
贺臻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里边套着薄针织毛衣,外表一件毛呢风衣,这怎么会薄?
“这样刚好,不冷也不热。”
“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平常人穿这么多正好,你就得多穿两件才行。”陆云岐板着脸,絮絮叨叨地教训起贺臻来。
贺臻不由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霸道的男人竟然也能这么唠叨。
虽然被训了,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好啦,我知道了,陆大总裁。”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多么像在撒娇,禁不住有些窘迫。
陆云岐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他动作自然地捏了捏她手,皱眉不满地道:“你这些天都没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我不是说过一定要按时吃饭的吗?”
才几天不见她就瘦了这么多?
“我有按时吃饭啊,而且我明明比前段时间还胖了一斤。”贺臻无语,两天的时间而已,她就算不吃饭,也不会瘦这么快吧?
“真的?”陆云岐怀疑地挑眉。
昨晚医生还跟他说了贺臻的身体还很差,而且最近思虑过重,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觉得贺臻瘦了。
“不觉得恶心头晕吗?”他亲身经历过,知道脑震荡后遗症多么难受。
“是经常感觉有些恶心,不过是孕吐而已。”贺臻余光瞄见几个人看向这边,立即尴尬的转移话题,“追悼会快开始了吧?”
“还有半小时,待会你坐这里别动,这边有我。”陆云岐看了眼手表,沉声说。
“把这个穿上吧,待会儿忙起来就顾不上了。“接着他拿出放在一旁的孝服递给贺臻,拉起贺臻一边给她穿着,一边说着,“以后多吃点饭,看看你,那些天多不容易养好的肉又没了。今天市长和书记会过来,到时候你就稍微意思一下低一下头……”
贺臻乖乖的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嘱咐,任他给自己系着孝服带。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还一直在后边动作,贺臻抬头发现陆云岐的眉头紧皱,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困难,忍不住有了不妙的预感,“怎么了?”
陆云岐脸色一僵,“没事,结死了。”
说完他拉着贺臻坐了下去。
贺臻刚坐下时还没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意思,后来一回味,不禁有些无语,才明白他的意思是她身上的孝服细麻结死了。
禁不住戏谑地看向他道:“你身上的是自己系的?”
“妈给系的,”陆云岐脸色不变,“结死了也没事,到时候直接剪开就行了。”
贺臻无语,她能说什么呢?只怪她忘了这家伙在生活方面呃手残程度。她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到那边让林姐重新给她收拾了一下。
“伯母,贺臻今天也过来了?”贺臻刚坐下就听到右侧响起了一把她感到很腻烦的声音。
她侧头瞥了一眼,就见贺颜倾一身黑色纱裙凑到了陆母旁边。她知道今天可能会碰到贺颜倾,只是没想到贺颜倾也居然来的这么早。
“嗯,她不来也不行。”陆母凉凉地斜了贺臻一眼,眼神虽有些抑郁,却也没说什么。
只暗暗在心里想着,今天是泽宏出殡的日子,贺臻那两天不来没什么,她今天要是不来自己也会去把她抓来,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嗯,就是,都躲了两天了,今天要是再躲那就太不像话了。”贺颜倾温声细气地附和。
她说着,忍不住阴狠地看了一眼那边沉默低头的贺臻,没想到贺臻会恢复的这么好,才这么几天就能出院了。
想着她又恼恨起了叶青青,真是没用的东西,车祸都出了,贺臻肚子里孩子居然还能好好的。这车祸还不如她自己的点子好,浪费了她那么一大笔钱,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突然走到陆母面前问,“嫂子,嘉然怎么还没来?这都快开始了还不把他叫来吗?”
陆母听了神色一变,眼眸中怒火涌动,这个陆嘉然,存心让别人看笑话,不过不来也省得她看了讨厌。
陆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不来就不来,出殡照样继续。”
八点的时候前来吊唁的人陆陆续续进来了,他们皆穿着庄重肃穆,司仪在一旁引导着他们吊唁。
这天来的人很多,差不多整个市里的叫得上名的权贵都到了。
时间在这个时候过的很快,贺臻只觉得不断有人走上进门的地毯,将手中的鲜花放到陆泽宏相片前,这些人她大都不认识,有的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
“云岐,你爸的事也太突然了,节哀……”又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面色沉重地对陆云岐说。
陆云岐脸色平淡点头,”柳叔,我知道,您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先去休息吧。”
贺臻轻轻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应该是从外地赶来的远亲。
这些人说得话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陆云岐回复的话基本也就这么一句,连她都听腻了,她想陆云岐肯定早身心麻木了……
她禁不住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当时她也这般麻木不仁,外人的安慰她没一句能够记住,自己心灵的痛苦,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他们最多能强自给予对她来说多余的同情罢了。
贺臻悄悄看了陆云岐一眼,忽然发现他漠然看着前方的眸光一闪,贺臻疑惑地朝前方看去,只见大厅门口走进一个身材欣长的男人,却是她很久没见过的苏湛。
苏湛神色肃穆地弯腰把白菊花放下,深深鞠了一躬,走到这边的时候他却看都不看陆云岐,只是对贺臻点了点头,“节哀。”
他顿了下又柔声问,“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其实他前天就从陆嘉然口中知道她出车祸了,不过最近老爷子管得太严,他目前相处得那个女孩儿每天都会跟他爷爷报告他的情况。
而他也怕自己再次被贺臻吸引,付出却得不到回报……
“我内人很好,她自有我这个丈夫照顾,就不用苏总费心了。我也知道你们曾经是朋友,不过你这么关心她我会吃醋的。”陆云岐深邃的黑眸有些暗沉,“还是谢谢苏总今天能来。”
贺臻尴尬得不行,怎么也不会想到陆云岐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她脸色通红地瞪向陆云岐,哪有这么跟客人说话的?
“哦,”苏湛淡淡应了声,“是吗?那为什么她在你身边总会出事呢?”
他的语气凌厉,毫不遮掩地和陆云岐针锋相对。
陆云岐听了他这话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但是他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贺臻在他身边的确出了很多事,他承认他没有照顾好她。但是他也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说道。
他当下冷冷地道:“如果你是来吊唁的,我欢迎你,如果你是来找事的,门在那边,不送!”
贺臻也没想到,才一眨眼功夫他们两人之间就箭拔弩张起来,她推了推陆云岐,小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对她来说,苏湛是她这辈子唯以亏欠的人。他帮了她太多,而她却无以为报。
“苏湛,我没事,有空我再跟你说,谢谢你今天能来,你先离开吧。”
再说下去,她真担心两人会在灵堂上打起来。
苏湛温和一笑,“嗯,好。”
见她在陆云岐面前在乎自己,苏湛很无奈得感到很开心,他想他又一次沦陷在贺臻身上了,纵然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依然不可能……
苏湛走后,陆云岐漆黑幽暗的墨眸直直盯了贺臻好一会儿,只把贺臻看得汗毛竖起,才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贺臻也不满地扭过头不看他,他自己对她的朋友说话那么难听,还有脸生气,哼!
陆云岐余光瞄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更加沉闷,让人老远就能感到他身边压抑的气场。
贺颜倾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看来云岐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她就说嘛,才这么短的时间云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