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里,如初从来准时准秒的上下班,那时间掐算的精准度令办公室的同事啧啧称奇。午餐时间从未在公司餐厅出现,消失大半小时后回来便趴在办公桌午休。平日如非必要绝不多说一句。
当有人使唤她做些事情,她只是轻轻点头应一声。
其中也有人故意在工作中挑些鸡毛蒜皮的毛病吼她,而她面色很是平静,待人吼完后,只是轻轻说出‘抱歉’两字。
这般性格迥异的人,无不让人觉得分外的违和,很是不讨喜。
此后,偌大的办公室,除了一些指派她工作的人,唯有徐安妮一人偶会找她闲说几句,而她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基本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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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的住房离公司距离有些远,如初回到家买好菜已是七点,吃过饭梳洗收拾一番便到了十点。
一日的时间不知觉间便在忙碌里度过。
沉沉的夜色里,静的有些可怕,透过窗口望向外间,漆黑一片,她平躺在床上,狠狠地闭着眼睛,依如过往,无法入眠。
蛰伏在心底的最深处的某些东西蠢蠢欲动着……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如初睁开眼,借着床头的橘黄色的灯光拿过放置在不远处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幕上显示地美国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喂,您好。”
“初初,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又没存我的号,叮嘱了你多少回换了新号一定得把我列入你的联系表。”电话那端响起好听的男音。
如初对于他此番的不满习以为常,“越洋电话除了你没有第二人。”
江痕:“……”
他无奈的抚额,认识她的这些年里,她的手机电话本里除了温如念和那个未知名的号码,再未有任何的手机号码在被储存着,即便他曾经陪着她一起走过她最艰难的岁月。
“那个号码是谁的?”当初他这么问过她。
“忘了。”她说,“应该是在曾经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吧。”
那会,她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可他无意瞥见了那藏在袖口处紧握的拳头颤抖的双手。
他知道她并没忘……
起初他很不舒坦,可她曾一字一句告诉过他,那眼里满满地哀伤与悲恸,“江痕,这个世间,除了如念,便只是你了。”
除了温如念,便只有他会记得给她一个电话。
那一刻,他怔怔了许久……
江痕暗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开口:“算了,好男不跟懒女人计较。”
接着问道:“最近白日嗜睡的毛病有好转没?”
“嗯。”如初应道,“好的差不多了。”可是晚上越发难以入眠了……
“明日周六,你上一趟市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医师。”
“不用了,我现在很好,很健康。”如初拒绝得干脆。
江痕皱眉,“初初,我不仅是医生,更是你的朋友。”
如初一愣,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快,最终顺从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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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那原本闲暇时光便在医院里流逝。
一早,如初照旧踩着时间点进办公室,前脚刚踏入,便接收到了一道莫名的视线,微抬眼望去,那平日喜欢挑剔自己工作的一位同事正用异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那双眼里带着审视和流露着不知名的东西,令她很是反感。
如初忘了她的名字,或说根本无心去记与自己同处一室的人的名字。
除了徐安妮,那个率性的姑娘,她仅仅只是记住了她……
八卦,那是无法避免的存在,大集团尤是如此,而八卦最佳时间地址便是午餐时间的公司餐厅。
整栋大厦都属于浩辰集团,其中有三层是公司餐厅,二、三层是中餐厅,第四层是西餐厅,菜系和品种繁多,味道又鲜美。除却普通职员,公司里的高管也喜欢到这里用餐。
“你在市医院看到如初去看精神科!她不会是精神病患者吧?!”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原本热闹的餐厅顿时静了下来。
那话语里流露的震惊不明而喻。
近乎所有的目光都一致投向那编译部围坐一桌的女同事,满是讶异。
餐厅一角,韩原听到声音,亦是顿了一下,循了声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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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呢?”一旁地周扬笑着调侃:“什么时候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八卦感兴趣了。”
韩原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开口:“八卦中的人物正好让我印象深刻。”
“怎么个印象深刻法,不会是……”话语里满是玩味。
“打住,停止你那些有的没的想法。”韩原微微敛眉,正色道,“这个女孩子的简历让我印象深刻。”
于是,韩原将如初那份透着古怪的简历道了出来。
“你怎么不问出你的疑惑?”周扬亦是觉得有些奇怪。
“那女孩子一直很安静,可在我略微疑惑喊出一声如初时,她本端放在膝上的双手便交缠在一起,明显透着不安,待我跳过简历直接问其他问题时,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韩原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当时想过,即便我开口发问,她未必会回答。”
仅仅午餐时间,公司里大多人便知道编译部有名叫如初的女子,这名女子不仅脾性古怪,还疑似患上了精神病。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无法预测、无法抵挡,如初从外间用了午餐回来刚踏进公司的大门,一路接到异样的目光和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的声音,那声音虽小,偏偏稀数入耳。
如初表情一凝,双手骤然握紧。
这样的中伤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那样艰难的日子都跨过去了,何必在乎呢?
何必在乎……
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一进办公室,徐安妮便发现了她的脸色很是难看,毫无血色的苍白,忍不住开口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双眼里流露着真情,那一份关切尽收如初地眼帘,但她也只是摇头回应了一下便趴在了桌上。
“徐安妮,你总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人家又不领情,有意思吗?”冷嘲热讽地声音从后面传来。
徐安妮眉一拧,转身对上说话的人,“我乐意怎么着,似乎没碍着你吧。”
王雅嗤笑,说话毫无顾忌,“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跟不正常的人接触,小心也落得……”
“王雅,你别太过分了。”徐安妮满脸不悦的打断了王雅脱口欲出的话。
午餐时,王雅跟同桌吃饭的众人宣传周末在市医院看见如初看精神科的事情,徐安妮便已跟她吵了几句。
王雅一向心高气傲,自是不甘示弱,“你激动什么,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
“我最不喜欢你这种造谣生事的人。”徐安妮地声音冷了几分。
王雅哼了一声,目光一转,视线定在正趴着桌上甚至似安然的如初身上,心中蓦然生起一股火气,大喊了一声,“如初。”
如初抬首望向王雅,脸上毫无波澜,漫不经心地开口,“有事吗?”
王雅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置信她竟会这般平静,而她最厌恶的便是她这般模样,“你说,你周末是不是上市医院看了精神科。”
如初闻言,脸色微变,忽而明白了适才一路走的流言碎语拜谁所赐,那浅淡的眼眸渐渐晕染了一丝冷意,目光紧落在王雅的身上。
“那是我的私事,无需向任何人汇报。”
一字一句,声音亦是冷到了极致,那是众人第一次看到她那层冷静的外壳崩裂的模样。
王雅觉得有几分难堪,却是不依不饶,“没胆承认吗?”
好一会儿,如初终于起身,面色复杂,在众人几分疑惑几分揣测的目光里,只是不冷不淡的看了王雅一眼。
“无聊……”
冷嗤一声,便提步朝外走去。
如初此番举止,王雅自是气极,心底不舒畅地气焰疯涨,冲了上去,在门口处一把拦住了她。
“把话说清楚再走。”
此番吵闹自是惊了同一楼层的其他同事,接着便是其他楼层的同事,围观看热闹者越来越多。
很久很久之后,当她不再是浩辰集团的一员,再次踏足这座大楼,她便会想起王雅这个人,然后心里夹杂着一份感激。
若非这一日,若非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