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好吗?——他问不出口。
他的声音低沉,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脸,柔和了几许的轮廓被映衬得清晰明朗。
她安静的微垂眉目,可声音有些清亮,唇角微微上扬,“挺好的。”
似乎真的很好……
这一星期,两人从那次短暂的重逢后再未见面,莫辰风却是将如初在浩辰集团的一切了解透彻了。
她很不合群,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她患上了自闭症的错觉。时间到底是有多变态,竟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的彻底。似乎曾经那么爱闹腾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厅内又恢复了平静,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她微微出神,脑海里浮现着离开他后的生活。
她的幸福似乎从当年他出国留学而终止了……
他看着微微出神的她,如初忽而感觉一道强烈的目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他面前那般轻易的将情绪外露了,慌乱之下,伸手拿过保温水杯就往嘴里灌。
莫辰还未来得及阻止,一大口滚烫的水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如初条件反射般急跑进厨房,掬了一捧冷水往嘴里送又吐出来,如此循环……
莫辰风从冰箱寻了一块冰跟了过去,拉过她,瞧见她烫得泪眼弯弯的模样,眉宇有几分凝重:“含着。”
冰块含在嘴里,她竟有几分劫后重生之感,仿若沙漠中寻得了一片绿洲。
可随着嘴里的冰块渐渐融化,那份不舒适感陡然加深。
莫辰风有几分担忧,“张嘴让我看看。”
舌头有些微微的发肿,冒出了些许气泡,他的脸色微微下沉,“去一下医院。”
虽难受得要命,如初却固执地摇摇头:“不用了,过几日便好了。”
莫辰风微一皱眉,那神色明显的不容抗拒,那幽邃深沉的眼神之下如初慢慢垂下了头,声若蚊蝇,“那好吧。”
话一落,又是一片短暂的沉静。
他认真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唇角微弯,眸心光华流转。
这种仿若回到当初的时光的感觉真好。
当初,她很爱闹腾,可独独怕他,只需一个眼神她就会乖觉。
原来即便时光流去,那些曾经最深刻习惯依然不变,不过是暂时待在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隐匿着,只为寻得那最恰当时机悄然出现。
如初却是明显的愣住了,似乎那个被现实一步步逼死的‘苏浅’又开始有了微弱地呼吸。
在她呆愣之际,莫辰风已拿过屋子的钥匙。
“走吧。”他一把拉过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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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和恐慌兼并的感觉懂吗?有多少人尝试过?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两手相交处,他的掌心微热,大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很是好看。
其实他们这样牵着走过许多的岁月时光,只是那时的她年少无知,还未情窦初开。
后来,她遭逢巨变,有一次梦里出现了这样一双手与自己紧紧相扣。
“浅浅,别怕,一切有我。”他说。
那是那些日子里她唯一睡得踏实的一夜。
执你之手,许我心安……
不外如是。
莫辰风驱车来到附近的一家医院。
因为已经入夜,医院人员稀疏,莫辰风给她挂了急诊。
医生是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大妈,如初配合的伸出了舌头。
“怎么烫得这么严重?”大妈又碎碎念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做啥事总那么毛毛躁躁。”
如初安静的听着,这样被人念叨的感觉甚好,即便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匆匆人生里的陌生过客。
上过膏药,开了些消炎药,又被叮嘱了一些饮食注意事项,两人方才离开。
回到家中已是十点多了,如初开了屋里的灯,站在窗前往下张望。
夜色里,长身玉立的身影倚在车头,他的模样模糊不清,而他身畔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橘红光。
如初眉头皱起,她记得他该是最讨厌烟味的。
那点点红光熄灭,他又站了一会,才转身拉开门,启动引擎,渐渐驶离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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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便是睡前喝很多水,手刚碰上杯子便顿了一下。
适才一出了医院,身旁的人便很不客气的说了一句:“毛毛躁躁的性子确实没变。”
如初脚步立马顿住,开始思索着事情的过程,她清晰的记得水杯里应是下午外出超市前喝剩的半杯水。
疑惑间,她抬眼看向他,恰巧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深沉难懂,她不再熟悉。
如初那微动了的唇最终抿成了一条线。
‘明明记得水是冷的’,若是往年,她定会这般抗议的道出心中所惑。
可十年,到底阻碍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时间的鸿沟。
见她又是沉默不言,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如寒冬积雪,冰凉刺骨。
两人再无话,直到他把她送到楼下,那冷冽的神情依旧未从他身上消散。她礼貌的道了一声谢,而他状似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如初面上的淡静稍稍崩裂,很快低头解下安全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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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措,恐慌,还有那一份心安,她应该是已经忘了那是怎样的感觉的,偏生今日纷纷而至。
舌头上了药,口里漫散着丝丝清凉,暂缓了些许不适。
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想着还是忍一忍这水不喝了,不然药效非要被水冲击了不可,待会又要增加难受指数了,何况睡前喝太多水到底不是好习惯。
这一夜,她睡的很不安稳,那逝去了的记忆年华铺天盖地闯入梦里,心口被扯得生疼生疼。
她突地起身,被子掀翻在地,汗水已湿了睡衣,黑暗中的那双眼睛一派迷茫和呆滞。
‘哐当’,有些什么东西坠落在地板上,打破了夜里的沉寂,接踵而至的便是一帧帧尖锐刺耳的声响,久久未曾停歇……
半响,一阵阵急急的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如初如梦初醒,而那不绝于耳的嘈杂声终于消弭,她的眼神渐渐清明。
门外那毫无节奏的敲门声未断,骂骂咧咧的声音亦是未停,如初深吸一口气,借着薄弱月光那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一步步移向门口。
她微拉开了门,身子隐在门后,走道里的灯光射在隐在暗处的她身上,刺得她的眼微微发酸,额间泌出细细的汗珠,那张脸写满了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