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刚一坐下，莫辰风便指了指韩原，开口问，“韩原，还有印象吗？”

　　如初朝韩原认真看了一眼，只记得是当初的面试官，其它脑袋再无分毫痕迹，摇摇头，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韩原莞尔，“十多年没见了，生疏了很正常，那天面试我也没认出你。”

　　韩原其实有想过，若当日面试他还未看见简历上的名字便先见到了苏浅本人，他应该是能认出她的。

　　坐下不久，便有服务员推门而入，菜被一一端了上来。莫辰风招服务员又要了一个碗。夹了一些热菜进去，然后递到如初面前，“先吃面包诱惑和擂手茄子这些凉菜，等碗里的菜稍冷了再吃，医生嘱咐了这些日子只能多吃些清淡的菜。”

　　“嗯。”如初点头应了一声。

　　“为什么你不能吃热的？”一旁的徐安妮将莫辰风的体贴尽收眼底，虽好奇两人的关系，却也暂时压住疑惑，轻撞了一下如初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昨晚不小心把舌头烫伤了。”如初很自然的回道，不料自己这随意一句解释却留给了在座的几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几人都听得仔细，周扬微眯着眼睛，目光在莫辰风和苏浅身上来回流转，唇间流露出别有意味的笑--

　　‘昨晚’，红果果的jq有木有！

　　徐安妮愣过之后，心底疑惑彻底猛增，眸光在两人间来回转悠了n圈，那潜藏的八卦因子开始躁动不安。

　　韩原算是最淡定的一个，两人间的各种剧情可是在他高中生涯播放了满满地三年。

　　饭桌上，几个男人聊着一些公事，如初和徐安妮都插不进话，只能埋着头吃。

　　说话间，莫辰风的眸光却始终未离如初，时不时给她添菜，那温然的模样似若本性便是如此，哪还寻得平日半分的清冷之色。

　　韩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下有些恍惚，这样如沐春风的莫辰风到底有多少年未见过呢？

　　——

　　几年前，莫辰风回国后同高中的同学聚过一次，那一次来聚会的人比较多，很是热闹。其间，不知谁问了一句，“莫辰风，那粘人的小姑娘怎么不带来？”

　　b君：“对呀，怎么不带来？小姑娘那傲娇的模样特讨喜，又古灵精怪，不知道骗了我们高中部多少女生的零食了。”

　　c君：“别总一句小姑娘又一句小姑娘，这会应该是大姑娘了，会不会说话呀你们。”

　　d君：“……”

　　不知情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某些知情人士用眼神警告故意转移话题才消停。

　　莫辰风却未再发一言，只是坐一旁拿着烈酒一杯又一杯的灌下肚。

　　便是那一日，众人知道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噩耗--苏浅已在几年前意外离世。

　　那笑靥如花的少女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平日喜欢与苏浅闲话的女生瞬间眼眶泛红。

　　死亡，当他们看着身边那些迟暮的老人离世也是淡然处之，一直觉得这个似乎是离他们很遥远的词，而那一刻如此深刻的体会了。

　　死亡，其实不近不远……

　　最后，这场聚会在诡异的沉闷气氛里散去。

　　韩原虽与莫辰风关系亲近，因着才回到a市不久，所以也是那一日才知晓。

　　这些年，莫辰风全身投在工作里，心思再无二致。

　　暮色四合，众人已纷纷归家，浩辰集团的大厦除去一楼保安室敞亮，那最高层某一处透着光线分外违和，在夜色里泛着几丝苍凉。

　　很多个夜里，他喜欢手里夹着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望整座城市，微微出神，那平日无坚不催的人，让人只能抬头仰望的人，却在这一刻将萧瑟与孤寂显露得淋漓。

　　年少时那些在他脸上曾显露的温软，韩原再也未见过。

　　徐安景说，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将温软给予过一人，只此一生便也只会是那一个人了。

　　莫辰风，他的那一个人，毫无疑问便是当年那个名叫苏浅的傲娇小姑娘吧。

　　******

　　一阵‘轰隆’声音骤响，闪电划空而来，如初闻声停了筷，撇头望向窗外，外间已是变了天，原本晴空朗朗的天空被层层黑云席卷铺盖，天色瞬间暗沉下来，可预见一场大雨将磅礴而来。

　　如初呆呆看着，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莫辰风扫了她一眼，知她神游的毛病又患了，微曲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提醒道：“专心吃饭。”

　　如初随口‘哦’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与碗里的食物战斗，舌头烫伤其实吃啥都有食不知味的感觉。

　　莫辰风转头与周扬韩原继续前面的话题。婉转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落下，隐约带着魅惑，一阵又一阵，如初拿筷子愈发机械，神色开始变得迷茫复杂。

　　至那一年后，她都未好好听过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温润又有磁性，于她是一种心安。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彻底的听不见整个世界的声音，待在锁在牢实的房间里固执的拿着手机播放着手机里与他通话时偷偷录下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

　　谁懂那种瞬间被全世界抛弃又突地坠入无声的世界的感觉？

　　那一帧一幕，她的噩梦，一生的噩梦……

　　“怎么了？”似察觉到她的异态，莫辰风侧头看向她。

　　如初敛了神色，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莫辰风微皱起好看的眉，不动声色的看了她良久，却也没追问下去。

　　午饭悠悠地吃完走出餐厅离下午上班所剩时间不多，外间的雨还在不知疲倦的下着，雨势倒是弱了不少，万幸中途周扬出去了下，回来时手中多了几把伞。

　　莫辰风先一步撑开伞，握住手柄，望了身后的如初一眼，微退后一步，长手一伸，揽上她的肩。

　　“走吧。”他说。

　　韩原正欲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抬眼看了过去，他将她护在臂弯里，伞大部分轻移在她那边。

　　“很多年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韩原忽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