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精神是取得商业成功的必备条件之一,秦夜舟从来不觉得自己畏惧尝试,他做过不少超乎别人想象的挑战,可这回被袁瑞逼着在农村下地还是头一回。
次日上午,两人顶着秋日火辣的太阳,到了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其量之大让秦夜舟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家里是地主吗?”
“……承包的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袁瑞带上口罩和帽子。
秦夜舟很明白他就是想逼走自己,所以无所谓道:“为什么后悔?”
话毕就拎着巨大的竹筐走进地里。
然而做农活并没有想象中容易,秦夜舟的行动能力大概只够在其空调房打扫个卫生,真让他站在日头地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实在是过于痛苦,两个小时没坚持过去就开始天旋地转了。
原本想着方便而换了隐形眼镜,衣服也是运动装。
结果汗一流出来,简直又热又闷,一擦睫毛汗珠还往眼睛里跑,简直快要疯了。
相反袁瑞却云淡风轻,即便他也很热,可看起来却是精气十足的模样,来来回回地搬运着玉米不知疲倦。
秦夜舟知道这小子家里是真的苦,当初考托福的钱大概就是袁瑞家人所有的付出,否则也不会好心支持他留学拿到学位。
可再怎么知道,也很难想象出自己这位英语比汉语还溜的助理,竟然如此习惯这样辛苦的生活。
——
终于熬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秦夜舟一声不吭,默默地跟着他往家走。
“老板,你回去吧。”袁瑞说:“何必堵这种无聊的气呢,同学历、能力比我更好的助理人选大有人在,只要给段适应的时间,就可以胜任工作了。”
“我不是招不到人。”秦夜舟终于说了话。
袁瑞看向他:“那是为什么?”
秦夜舟陷入沉默
袁瑞问:“难道是不接受我对你的不认同?其实……你跟你那些亲戚如何相处,彼此伤害还是虚情假意,都和我这种外人没什么关系,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一样,不被认同也没什么。”
秦夜舟还是没回答他。
袁瑞推门走进自家小院,抬头看见凉棚底下摆满了桌丰盛的菜,急的冲到厨房里说:“二姨!哪来的这么多肉啊,你是不是把猪宰了?”
“对啊,想着去镇上买还没自己家的新鲜。”淳朴的农家女子在忙碌中抬头笑。
“随便吃点就好了嘛,他就一个人,而且也没必要特别招待的。”袁瑞很郁闷。
“哎呀你这孩子,秦先生是我们家恩人,还走这么远来看你,怎么能不吃点好的?”袁瑞二姨驱赶他:“这里烟大,回屋里吹吹风扇去。”
袁瑞被无奈地驱赶出来,好似从小就是这样,全家人把他当成希望,什么好的都给他,只盼着他能通过读书而出人头地,给家庭带来可喜的变化。
如今愿望也算是成功实现,亲戚们便更把袁瑞当成宝了。
他挺无奈地到井边打水洗脸,被晒到发红的皮肤渐渐镇定下来,水珠被阳光照得发亮。
秦夜舟始终站在葡萄架下旁观,尽管自己被说成那种“连吃只小猪都不配”的人,却也并不怎么生气。
在这里累归累,感觉却比呆在家中心神不宁要得强太多。
——
对于秦夜舟的忽然消失,秦深当然略有感觉,只听说那家伙度假去并不知何日归来,倒也并没有深究,反而落得一身轻松。
这日他和秘书交代完最近的工作安排,便也美滋滋地休起婚假,打包前往希腊结婚的行李了。
无奈沈牧却因弟弟的状态开心不起来,抱着狗叹息:“你说沈歌这算是想明白了吗,我觉得他怎么越来越糊涂了?这样撕逼不见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吗?过几天在希腊他们俩不还是得碰面,那多尴尬。”
“别打起来把我婚礼搞砸就行。”秦深说:“我觉得没毛病,不管怎么说齐磊就是个直男,不然哪来的孩子呢?现在追他的女人排着长队、环肥燕瘦的,指望他能跟你弟弟好好在一起,别做梦了。”
沈牧冷哼:“是有多直啊,真的直就不会跟男人上床……”
“嗨,甭操心人家的事了。”秦深坐到他旁边搂住他的肩膀:“咱慢要不要把小幸运也带去希腊?”
“不行,航空公司托运经常出事,在宠物旅馆里寄养就行。”沈牧立刻冷拒,紧紧的抱狗抱在怀里:“它要出点什么事,我可承受不住。”
“可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家庭成员怎么能缺席呢?”秦深保证:“我找个私人飞机,让它和我们一起坐。”
“诶……”沈牧瞧向他:“你真是越来越浪费。”
“我就结这么一次婚!”秦深强调。
沈牧淡笑地望着他的脸,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
秦深坐正身体,忽而挺认真地问:“为什么最近你看我的眼神总是……让我觉得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什么事?”沈牧反问。
“我怎么知道,但我相信就是有事。”秦深摸住他的手背:“你我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我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是不是精神太亢奋,所以胡思乱想?”沈牧笑:“真的没有啊,这叫我怎么说?”
幸好秦深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道:“没有最好,反正如果有解不开的心结不妨告诉我,故意隐瞒到以后除了让我措手不及、也没什么好处了,我没你想得那么情绪脆弱、需要保护。”
这个刹那沈牧有些忍不住的冲动想要说出许伽子的所作所为。
可说出来又怎样呢?
只能让秦深心中的母亲不再完美,知道她为了帮助自己而索取了别人的性命。
到时候,他还能如此信誓旦旦地自称情绪并不脆弱吗?
脑内的思绪令沈牧晃神了几秒,然后就亲了下他的面颊:“我明白的。“
——
沈歌的辞职让幼儿园的大人孩子都毫无防备。
院长的挽留和同事的不舍都没有改变他的沮丧,等到沈老师忽然消失,班级上的小孩子想当然地哭成一团,简直像天塌了似的悲伤,饭也不想吃、游戏也不想玩,到处都充斥起绝望的气氛。
而齐飞飞更是如此。
他不仅在幼儿园里哭,回家也撅着屁股趴在被子上哽咽,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模样可怜极了。
齐磊对待外面的人精办法众多,可拿儿子却总是束手无策。
他亲手做了热可可端到床边,抱起小胖子说:“别哭了,肚子饿不饿,这是你最喜欢的,平时都不让你喝,今天破例。”
“我不要!!!”齐飞飞并不领取,哭嚎到犹如世界末日:“我要老师!!!”
“新老师不是来了吗,她也很好呀,你这样不欢迎她,她会很尴尬。”齐磊耐心讲道理。
“我也尴尬!!!”齐飞飞胡乱学舌。
齐磊拿面巾纸给他擦眼睛:“沈老师工作的太累了,所以他需要休息,你不能总要求老师照顾你。”
“我乖!他不累!!!”齐飞飞的声音又大起来,由于太过失控还冒出个鼻涕泡,然后又双手捂脸崩溃道:“爸爸讨厌!!!我要老师回来!!!”
“关我什么事?”齐磊顿时皱眉:“你不要再闹,如果今天不吃饭,以后也不要吃了,我现在就订肯德基的外卖,你不准碰。”
“……”齐飞飞的动静戛然而止。
齐磊与儿子对视,一脸带有怒意的严肃。
齐飞飞抹着眼泪说:“前天老师问我……爸爸有没有跟我说过喜欢他……我说没有,爸爸说全世界最喜欢我和妈妈……老师哭了,然、然后他就消失了……“
齐磊对这件事始料未及,听到发愣却无法反驳。
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实在太过深远,所以他必须准备好光鲜亮丽的措辞安慰儿子。
否则又当如何呢?
难道要对飞飞说你妈妈对婚姻不忠,所以我恨她?
属于大人的烦恼在齐律师心里徘徊不前。
齐飞飞抱住爸爸的脖颈,哭得很伤心:“我说错话了吧……爸爸……我想老师呀……”
齐磊无奈地抚摸上他的后背:“没事的,沈老师只是去散散心,他也想你,等他想你想到不行了就会回来,所以你必须得听话,沈老师不是说过男孩子不可以任性的吗?”
——
被称做是散心的沈歌正在牛河店里帮忙,给客人记记菜名、端端盘子,在热火朝天中忙得团团转。
沈牧和秦深来吃宵夜的时候看到他又混在这里,不由皱眉对视。
“哥,你来了啊。”沈歌自动忽略掉秦深。
秦深上去就勒住他的脖子:“怎么不问我好?您这是转行了?”
沈歌立刻挣扎开来:“简历都还没回音,我闲着无聊,陈胜说我帮他,他就请我吃小龙虾。”
“你个一顿能吃六七斤的吃货,他可真赔。”秦深嫌弃。
“别闹了,坐下吧。”沈牧走到门口对炒菜的陈胜说:“以后我弟要吃什么就记我账上。”
“沈哥你可别开玩笑了。”陈胜忙摆手。
“怎么是玩笑呢,你不结婚、不给老婆买房吗?”沈牧像以往一样训他:“我们就是为了支持你生意才来的,不要本末倒置。”
“嘿嘿。”陈胜开心地笑。
”过几天我结婚,请帖收到了吧?你带女朋友一起去,顺便陪她逛逛希腊。”沈牧这般嘱咐。
“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心意到就行……”陈胜有点为难:“秦深他家的亲戚朋友都是有钱人,我……”
沈牧立刻怼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我俩只请了最好的朋友,哪个你不认识?”
陈胜美滋滋地答应:”那好吧,小美也说想去呢,这两天光买新衣服。”
沈牧瞧着他脸上的疲惫与幸福,忽然觉得爱情真是个好东西。
因为如果没有爱,乏味却又飞速流逝的人生,该多么让人忐忑难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