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二.蔷薇祭 三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4.迷失天国

  在阿瑞斯还是阿瑞斯奥林匹斯的时候,他因为处理学校考试的作弊问题临时离开家门,错过了与蔻狄丝阿斯嘉特王后的见面。他只是听说了王后要接他进宫的决定;他并没有见到本人,但是见到了普赛克奥林匹斯惊慌失措的脸庞。

  “怎么了,夫人?”小少爷很有礼貌、很淡然的问。

  “王后和阿芙洛狄忒大人——似乎她们聊的不是很愉快——天呐,大人对王后说了什么?”新进门的夫人很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脸,“这可不是我希望的!可不是我造成的这件事!”

  “放心,这件事与您无关。”六岁的阿瑞斯死板又老练的说,“我会去了解情况,并且禀报给诸位大人,您不会受无辜之刑。”

  说罢,他低着头,很机械的向议事厅那边走去;这是很自然的事,似乎是没有理由的,就像是一种特定又简单的意识指引着他似的。他从长辈那里了解到,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了;而且他被欢欢喜喜的送出去了。他并不是不清楚这么做的含义,不管怎么说,是有些印象的;但是他还是反抗了一下。

  “舍不得父亲母亲的回忆。”阿瑞斯奥林匹斯少爷哀求了一下,不过听起来也是非常礼貌、平和及克制的。但是很快,他发现这没什么用;要说舍不弃父亲母亲,细想也没什么,毕竟,他也不是经常见到他们,他们也不是他成长的领航者。他迟钝的思考了一下;最后毫无感觉的答应了,就好像换个地方生活也没变化似的。

  “你比弗雷大,阿瑞斯,你会成为长子的。”哈迪斯奥林匹斯大人郑重提醒说。

  又过了三天,阿瑞斯推开金宫的门时,寝宫里没有佣人,王与王后正在低声交谈。王后低声轻快一笑,摸摸王的脸颊,一头银发的新的王子不得不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他的存在。

  红皇后回过头,有点儿惊讶,但很快甜甜蜜蜜对他一笑。“你好,阿瑞斯,你来了,我真高兴,你是比我想象中更英俊、更优秀的男孩子。”王后轻轻柔柔微笑说,咳嗽了两声,转身拿起火钳戳了戳,“瞧……咳咳,我不会生火,奥丁他也不会。这可真是糟糕,今年冬天比比以往要冷。你会生火吗?”

  阿瑞斯停滞了一下。“其实,其实——”他有点儿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王后——我也不会。”

  王后有点儿失望的样子,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奥丁王突然提醒到:“弗雷会生火。可是那还不如去外面交个佣人方便呢。”

  王后推了王一下:“你去呀。顺便叫弗雷来见哥哥,如果姐姐能放托尔来就更好了。”

  她轻轻笑起来。阿瑞斯无所适从,小心走进来,抱膝坐到王后身边来,一话不说。王后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阿斯嘉特的红蔷薇,她身上这种=样天生的气质,把所有尴尬都磨合了,变的自自然然;谈话的时候,王后紧紧注视着阿瑞斯,睫毛垂下来,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闪着。

  按照律法,现在,阿瑞斯应该叫蔻狄丝一声母后。奥林匹斯家想要和新晋的王子打些交到,难免要经过王后的调解。于是,那个在竞争中稍显弱势的家族,渐渐也和王后熟络了起来;慢慢的,似乎有拉王后入伙的想法了。

  无论如何,是蔻狄丝阿斯嘉特先主动给了这个家族一次暗示。虽然,敏感高傲的家族,仍然不确定来路不明的女人会是可靠的同伴。

  不过那次与传说中的夫人会面后,王后似乎变得有些沉默。她的深居简出开始明显起来。对于谈话的内容,夫人并不打算透露(当然,谁也不敢惹一位活了几百年的人物),因此也就无从知晓;也没有人准备猜到,或许是“神谕”吐露了一些不好的言辞吗?

  但是王后依旧是笑盈盈的脸颊。她非常频繁的访问阿芙洛狄忒夫人,认真的与她攀谈,呆在寝宫里,书籍。阿瑞斯和弗雷并不是很熟悉,也不是很生疏;见过面,说过话,可是年纪稍小的文雅的王子拒绝与任何人谈心。他是新来者,还不是主人,是个访客;他没有那个精力去做游园的游戏,因此他也只好总是呆在一个地方,做他的学业;某一日,王后发现了他。

  “你在干什么呢,亲爱的小孩子?”王后问,“你可以去找弗雷玩儿。”

  阿瑞斯清脆的放下笔,一话不说。

  “……好吧,如果非要这样的话,”王后接着说,“你可以来我这里看书。”

  出于一种习惯性的服从新的王子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所以,王后离开王伏在书桌上时,王子便背对她做自己的事情。有一天风很大,大风吹进了窗子,王后措手不及,日记本掉到了背后地上。

  “我会,王后。”她还没有惊叫,然后银发的王子很快开口反应过来,麻利的跑过来一把反扣住封面递还给她,内容全程没有瞟过一眼。

  王后惊讶地盯着他。“你是个很可靠的人,”她微笑着说,“谢谢你。”

  “我……我希望知道您到底在思考些什么。”阿瑞斯鼓起勇气说,“您不与其他人分享,我才这是很难被理解的事。”

  “不,并没有什么。”王后施施然回答,“你还小。”

  “我一定比您想象的懂得更多。”阿瑞斯坚定不移的回答。

  王后撅起嘴,有点儿调皮的笑了。“我不喜欢小大人!”她一点儿都不遮掩的说,“阿瑞斯,你这么循规蹈矩,弗雷又那么清高,我自己的这个小朋友,太安静的让我不喜欢,你们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托尔了!”

  她尾音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开始问了:“但是,阿瑞斯,我没有说你不好。比起来,我更信任你一些,因为你是非常可靠的男孩子。我要问你,你怎么看待过去的敌人?”

  “我会驱逐他们。”王子不假思索地说,“会保护阿斯嘉特……保护奥丁王和您。”

  “可是你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呢!你以后要改变这种思维,阿瑞斯,打仗的是很久以前的上一代,并不是你们。”王后说,“答应我,阿瑞斯,过去的仇恨不应该延续到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自有他们和平。”

  也自有他们的战争吗?阿瑞斯想。

  “这个时代的人们应该有他们的生活。他们不应该被先祖的未来牵绊,也不该被这种借口利用。上一代的爱与恨与他们的后代不应该有直接关系。”王后说。

  王子答应到:“好的,王后,我明白。”

  “那么这些想法我可以和你分享?”

  “当然,王后,我会全部理解的,当然可以。我不会像其他人泄露,像东方的武士那样发誓,否则我愿意把匕首捅到自己肚子上。”他马上坑坑巴巴的赌咒答应到,就好像害怕错过了什么似的。

  “我相信你,阿瑞斯,你不能因此背叛我。”王后问,“你愿意保护我和王吗?”

  “当然,无论如何,我当然愿意,当然。”阿瑞斯涨红了脸,他非常快速的说。

  “——可是你太小了,你不能保护我,阿瑞斯。”王后有些失望的样子,“不过你可以保护其他人。”王后蹲下来:“比如,将来,你会有个弟弟或妹妹,很大可能性是个弟弟,但是你要保护他,好吗?他太弱小了,他会受到很多欺负。”

  “当然,当然,无论发生了我都会保护他,用阿瑞斯奥林匹斯的生命保护他的,王后。”王子毫不迟疑地结结巴巴的回答。

  “还有——”

  “——不要让他懂得太多。不要教给他太多超过他的年龄的东西。不要让他很聪明,不要……”蔻狄丝阿斯嘉特迟疑了一下,眼睛里亮闪闪的,像在请求一样,“不要让他很聪明。让他活下来,但是不要让他接触太多,好吗?”

  阿瑞斯感到有些奇怪,但是银发红瞳的王子仍然毫不犹豫的允诺了。

  王后开始足不出户。奥丁王经常来看望她,由于王后有孕在身,他也非常理解这些事。不过,即使如此,王后仍然致力于做好王的智囊团,每件事的决定她都努力参与。其中最大的,应该是参与进那一年的国会改选;在她的努力下,首都威斯敏新晋的资产家们,在全民参与的公投中多分得了一个席位。王后告诉奥丁王,她认为以阿斯嘉特目前的局势,打压资产家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蔻狄丝。”王一针见血的说,“我的确可以把他们的财产收归国有,可这是非常差劲的做法。我并不同意元老院的意见。反对党的上层,都是些经历过剩喜欢乱想的人,他们的精力到处乱用,造成了威斯敏的一片混乱。——别让他们再反对了!现在阿斯嘉特的贵族和他们一样面临精力过剩,天天乱想的问题。贵族们又太强势了,过甚的精力没有发泄到正确的地方。我应该做一些引导,让这些事情都在我的可控范围。”

  “制造矛盾。”蔻狄丝脸色惨白的回答,“制造正确的矛盾,奥丁。可控范围的微小战争是保证大范围和平的一个重要方法,让他们觉得自己在打仗也成。但是不要牺牲现在的人民生活,只能消耗多余的东西。”

  “我也这么认为。”奥丁说,“但是不能太明目张胆,元老院会不满,这又会引导错误。”

  “——让富人们多得一个席位,但是不要给反对党。”王后的建议是,“给他们希望,引导这个对冲的方向。反对党,我是说自由党,都是些平民。他们中间有很多愤青,不要让这个组织被有席位的阶级占领。”

  新分化的资产家们惊喜于在国会上的巨大成就。当然不久,很多人心领神会这其中有着王后的帮助。他们的席位依然很少,提升不多,可是这是很大的希望。为了这个巨大的惊吓,元老院不得不转移了对王后怀疑的眼光着手对付新的崛起。

  那些本来用来与王后较量的精力被转移后,新的席位获得者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实际的进步总是比预想中要差,对于外围党派的人们来说。这当然是非常糟糕的,毕竟希望在那里,这种糟糕的情绪进一步引发了仇恨,以及战斗的情绪。

  但是王后对此不以为然。她觉得有一部分的生活是永远不会随着另一部分人的改变而改变的。

  王后给王的下一个建议是着手社会福利,着眼于下。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无法速成。但是王后相信,这是一个正确的方式,瓦解和安抚外围反对党那些心怀不满的人们。这很困难、很缓慢;但是只要奥丁王还没有倒下,这个工程就会继续下去。

  “……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好,奥丁。”王后忧心忡忡的,“我现在有些后悔,我们不应该去智慧之泉。就算你像以前那样子,哎,任性,也想不到这么多东西——我还是会帮助你成为国王的。”

  “没有关系,我很好。”奥丁王毫不在意,“我更加喜欢现在的自己,蔻狄丝,就算给我一个机会我也不愿意回到过去。那又怎么样呢,亲爱的,你就不爱现在的我了吗?”

  “——当然不。”王后却回答的非常严肃,“你要明白,奥丁,无论你是谁我都会爱你如初。”

  冬天终于过去,春天也随水而逝,玫瑰过了盛开的季节,开始悄悄凋落。夏末秋初,奥林匹斯的王子离开家中早就过去了大半个年份。美丽的王后,阿斯嘉特永不凋谢的红蔷薇,越到后面就越深居简出,越往后越沉默。新来的男孩子,像一个合格的骑士,忠诚的对与王后的交流三缄其口。

  就在这一年的夏末阿斯嘉特最小的王子诞生在世界上,虽然他一出生便被篡改了性别。将近一年他始终这个这么沉默的胎儿,所有的医生都以为他死了,可是他的心跳证明他真真实实的活着。医生害怕他呼吸不顺畅,开始拍打他的脊背,强行使他学会了哭泣。这是个很漂亮的婴儿,很粘人、很澄澈,所有的婴儿都类似,但是他格外漂亮,说不上具体的细节,但是给所有人的大脑强行加上这样的感觉。他紧紧的缩成一团。像刚出生的一个小动物。

  王后也许是由于劳累过度,在生产时出现了大出血。医生有她的血样,她是神族的血统,他们决定为她大量输血来拯救她。

  可是王后拒绝了。“别碰我!”她意识不清的大喊道,“我不需要输血!走开!叫奥丁来!”

  “请不要任性!王后娘娘,我们会救您的!”医生严肃地说。他的态度得到了家族诸位老人的首肯。

  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不再挣扎。血液流进她的血管时,她开始无声无息的悄悄哭泣。“您休息吧。”医生说。王后闭着眼睛断续吩咐道:“……我有话对阿瑞斯说。”

  生命,这样的颜色这样的味道。银发的王子冲到王后床头,惶恐不安,单膝跪下握住他的手。他感受到一种与生命相违背的味道,令他恐惧和不安。他告诉王后,那是个男孩子;这样那样。

  “对不起,”王子将额头埋在她手背上,“是我的错,王后,这全部都是因为我太小,才会发生所有的不测。”

  “我真的很想在长大一点……我真的很想早生十年,十五年,或者二十年……我希望我能够再长大一点……”阿瑞斯开始啜泣,他突然明白了无助是什么,“我真的很想再早生二十年的,王后……如果我能够……一定……”

  “不小。”红皇后闭着眼睛,汗淋淋的手犹豫了下才轻轻摸到他的头顶,“刚刚好,阿瑞斯……听好,这是我的小孩子,是你的弟弟,他是阿斯嘉特最小的弟弟,而你是阿斯嘉特最大的哥哥。刚刚好……你要保护他……保护他,好吗,阿瑞斯,好吗?”

  “好的。好的。当然。当然,王后,当然。我答应您。我会保护他的。以族名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他。我发誓。发誓。他会成为一个快乐又无知的人。”他忙不迭的说。

  王后笑了。“很好,谢谢你。”她轻声在耳边说,“那么,所有的事情,我都准备好了。”

  阿斯嘉特的王后死于溶血。她被输进了错误的血液。后来,那些老人们发现,王后在当初的血液样本上造了假,奥丁王承认那是他自己的血样。阿斯嘉特北方的王后,如此的热情迷人,谁能想到她是这样狡猾的骗子?

  为什么王要娶一个这样子连种族都不明了的女人?她来自北方,那个不与阿斯嘉特为善的地方,愚弄了所有人这么些年。为什么王要这么任性呢?他为什么不愿意听听家族的话。

  这些话,王并不想回答。

  王后逝去的那天阿瑞斯见了她最后一面。随后,他被奥林匹斯的大人从王后床头拉走。她就要死掉了,可是他还没有长大。阿斯嘉特的红蔷薇,像天使一样美丽的人啊,到底因何才坠红尘,误了自己冰雪之身?

  天使曾迷失了天国,也许是她被召回了吗?已经是黄昏了,有些玫瑰正在盛开,有些蔷薇正在凋落。长河落日艳,有些人却是随风湮灭了!像那些小小的希望……那些微小的、不明确的、无法触及的……

  而在十多年以后,遥远的东方殿堂,弗雷阿斯嘉特的叙述,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讲到那个夏天戛然而止。他告诉东方的公主,他见到那小孩子时他已经和当初的阿瑞斯一样大小,美丽的像玫瑰绽开第一朵花瓣,来不及抽刺发枝。说完,他缄口不言,不再说下去。

  “他怎么了?”羲和追问。

  “他死了。”弗雷说。

  “为什么?”然而东方的公主穷追不舍。弗雷咬了咬下嘴唇,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霍乱’。”他急促的吐出这两个字,就再也闭口不言,不管公主说了些什么,他也只是皱着眉头,不愿意再吐露一个字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然而那些小小的希望,那些难追难到达的,却依旧在梦中徜徉。银发的王子,国家的骑士,他生的太晚、太晚。如果他早生十年会怎么样?他想,如果他能早生二十年……

  十八岁的阿瑞斯阿斯嘉特沉默的站在这里,挥剑斩落一地红蔷薇。风沙漫夜幕,月光沁石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低下头或者背过脸去。他想起她曾经对他说,要记得上一代的恩怨应该终结于上一代,上一代的仇恨,不要让它漫延到这一代来。

  而这一代的人,自有这一代的和平与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