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淅淅沥沥的落着。
沿路的石灯都已经点上了,白夜清的脚步有些焦急。
她与肖姨娘短短十七年的母女情分,而肖姨娘几乎是在疯癫中渡过的。即使如此,肖姨娘也是拼了命护着她,人虽神志不清,但这份骨肉亲情,肖姨娘却记得比谁都明白。
“岚翘,你去收拾一下,带着芳菲和芳逑用膳。”白夜清吩咐了岚翘,便头也不回的走进最深处的院落里。
这个院落,算是府上主子里头,最偏僻、最荒凉的,名字也很不起眼,叫凭栏院。这院子外头,就隔着一条小水道,那一头住着都是寻常百姓家。
合着肖姨娘从未打理,下人懒懒散散,时常寻不见踪影。院子里荒草丛生,就算是夏日,也是一片破败的景象。rz90
“娘!娘!”白夜清撩开垂帘,就见一个中年妇人端着碗,垂泪叹息。
“三小姐?”邱嬷嬷看见进来的白夜清,有些惊讶又十足的激动,她连忙放下碗,快步走上去:“三小姐您终于回来?”
邱嬷嬷是跟着肖姨娘进府的,对肖姨娘忠心耿耿,上一世肖姨娘一死,邱嬷嬷也随着去了。
“我娘怎么样?”白夜清紧紧的盯着那个呆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雨落的美丽少妇。
“小姐倒是听话的很,只是您……身子还要紧么?”邱嬷嬷又抹了一把眼泪:“您这小小年纪,受了那么多委屈……”说到这里,邱嬷嬷想起什么,连忙拉了拉白夜清:“三小姐可有受罚?我是知道二夫人狠辣的手段,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手的!”
“我不打紧,我娘还没吃东西吗?”白夜清安慰着邱嬷嬷,眼里那清瘦却依旧美丽如画的人,却变得氤氲起来。
“三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身子疼?”邱嬷嬷见白夜清泪水就那么毫无征兆的留下来,焦急的看着她:“我去拿些药酒来,我就知道二夫人那贱蹄子不得轻重,下回若是遇到,我定然饶不了她!”
说完,她就匆匆的到旁房找药去了。
白夜清上一世,约莫有七、八年没有见过肖姨娘,跟着公孙御走后,两年左右,就收到了肖姨娘的死讯。她心中早有悔恨,若不是要远去皇城渭郡,她也想带着肖姨娘,但是顾忌公孙御和白婉玉的脸面,她不得不舍下她。
犹记得肖姨娘在她临走前撕心裂肺的哭喊,也许那个时候,肖姨娘就预知了些什么。
白夜清平静了一下心绪,她是经历了不可言喻的重生,内心不论多么强大,自然有些沉受不住。然而她毫无时间、也全无他人可以矫情的感慨,她上一世心性单纯,从未探究过她的娘为何疯癫。直到最后的时日,慢慢知晓某些真相,她才不得不怀疑,她娘的疯症,大概是被人所害。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一碗百合肉圆薏米汤,怕还是邱嬷嬷争来的,这个季节湿气尚重,肖姨娘每逢这个节气,都会浑身生满疹子,唯有靠药膳才能养好。可现在她们院子萧条的模样,谁能看得上呢?
白夜清走到桌前,用手探了探汤盆,感觉到尚有余温,才抬手舀了一碗汤,端到肖姨娘身边。
“娘,喝些汤吧!”
这句话说出口,白夜清又有些哽咽。
多少年,她都未能给自己的娘亲,奉上一口汤?她这不孝的女儿,到底是活该了上一世的悲惨结局。
肖姨娘听到她离得近处的声音,缓缓转头,有些涣散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下,呆滞的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你也一起,喝了吧。”
白夜清见她开口,话语虽是断断续续,却依旧为她考量,不由热泪盈眶,哽咽的应声:“我们一起喝。”她把汤碗递到肖姨娘面前,见她慢慢伸出手接了碗,自个儿也连忙去桌前盛了一碗。
“小姐!”岚翘安排了芳菲和芳逑之后,就忙往院子里来,刚进门,就撞上了拿药进来的邱嬷嬷。
“哎哟,你这个不长眼的丫头,怎么总是莽莽撞撞,就你跟着三小姐,我千百个不放心!”邱嬷嬷见岚翘冒失的样子,心里都是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处来。
岚翘是邱嬷嬷的侄女,在襁褓里就抱了过来,一直陪着白夜清。邱嬷嬷也把岚翘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她亲的很,只是岚翘尚且年幼,也没有什么定性,让她很是头疼。
岚翘偷偷做了个鬼脸,溜到白夜清身边。
白夜清看着这般景象,心中情绪波动极大。
她们四个原本可以和乐融融的过了一辈子,却因为她愚昧的举动,都不得善终。当初究竟是什么蒙蔽双眼,让她不顾一切的跟着公孙御走呢?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犯糊涂,她要好好保护身边的人,把上辈子的亏欠都弥补过来!
想到这里,她放下碗,对着岚翘说道:“翘儿,你先照顾我娘,我有话同邱嬷嬷说。”
“小姐,您不是要告我状吧!”岚翘虽然经历一天的担惊受怕,但能陪着白夜清平安无事的回来,早就高兴得不得了,哪还记得身体上的疼痛。
“我怎会告你的状,”白夜清摇头一笑,“我自然是要同邱嬷嬷说你的好!”
“三小姐……”邱嬷嬷也觉得有些奇怪,往日三小姐都是同岚翘一起,什么时候单独寻过她说话。
“麻烦嬷嬷随我来书房,有些事情想问问嬷嬷。”白夜清朝着邱嬷嬷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她想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对她娘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