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清如何也想不到,她能拉扯的动公孙御。
可事实就是如此,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具精壮颀长的身躯就压在了她的身上。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白夜清狠狠的被压在了被子上,然而预期的钝痛没有出现,背上横住了一条手臂,紧紧地护住了她。她惊慌的抬眸,却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白小姐没受伤吧?”贴着她的男人薄唇微动,低沉的声音恍若在她耳边摩挲。
白夜清双目瞠睁,没有知觉。
上一世的记忆接踵而来。
“姑娘没事吧?”衣裳破旧的男人把她从匪徒手上救下来,他身上因为跟匪徒搏斗,都是带血的伤痕。面容黝黑,却遮掩不住他的俊俏,第一次被陌生的男人护在怀里,她心中莫名的悸动。
“清儿,我可护你一世。”落下花轿时,他在她耳边呢喃。而她隔着凤冠霞帔,一心悦之。
“你知道为什么你我都没有孩子吗?因为公孙御——他不想我们有!”凄厉的惨笑在她耳边回响,白夜清想起那个死的极其惨烈的妃子,她被公孙御派人钉死在冷宫里,死的时候,双目未闭,双膝跪地。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的做着噩梦,醒来的时候在公孙御的怀中,却觉得越发的寒冷。
都是骗人的。
白夜清蓦地醒过来的。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然推开压在身上的公孙御,缩坐在角落,目光惧怕而冰冷的看着他。
“离我远一点。”白夜清声音还在颤抖。
公孙御身子一滞,半晌盯着白夜清没有动作。
好一会儿,他才撑起身子,敛眸哑声道:“是我疏忽了,小姐受惊,我去唤你的丫鬟过来。”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白夜清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抱紧自己,把头埋进双膝。
“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了?”岚翘进了屋,就瞧见白夜清这般模样,她又不由的又着急起来。
“不碍事,这会儿才后怕,表小姐醒了吗?”白夜清压制住内心的情绪,扯出一个笑。
说到沈织锦,岚翘又露出愤愤的表情:“表小姐醒是醒来了,可她一直在那头哭的昏天黑地,怎么也拦不住。”
“我们去看看。”白夜清表情也不大好了。这个沈织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沈织锦就躺在四合院的另一间屋子里,白夜清走进去的时候,就瞧见沈织锦趴在枕头上痛哭,被她上选的小丫鬟跪在她面前,也是满脸泪痕。
“三、三小姐。”小丫鬟看到白夜清走进来,怯生生的喊了句。
沈织锦听到动静,稍稍停了哭泣,把头转过来,等看到白夜清,她表情狰狞起来:“你来做什么,来瞧我的笑话吗?”
“姐姐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白夜清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前,端坐了下来。她望着沈织锦,冷冷一笑:“好好的表小姐不做,偏偏要惹是生非,闹出些有损闺誉的事情来。”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一同被抓,若是我闺誉受损,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沈织锦心神一慌,忙嚷嚷出声。
白夜清不由笑起来,可她笑意微冷,让沈织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姐姐有钱,我又何尝没有,如今除了我们四人,还有人知晓这件事情,若是我出些银两,难保别人不会同意听我的话,胡乱说些什么。”
“你敢!”沈织锦瞪大了眼睛。
“我有什么不敢?姐姐都能枉顾你我姐妹情谊,做如此出格的事情,我为何不能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至少比姐姐买凶伤人好上许多!”白夜清眸光清冷,厉声道:“若不是今日有人出手相救,你可知后果如何,我只是一个庶女,躲在深闺便也罢了,可你是官家小姐,你要把脸从安州丢到渭郡去,让整个渭郡都耻笑你吗?”
“我、我……”沈织锦竟是被白夜清的神态和话语吓唬住了,脸色苍白、唇瓣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劝姐姐收敛一些,整理好衣裳和神色,就说你我姐妹二人贪玩了些,去了个茶楼看戏曲,所以晚归了。”
“车夫……车夫死了……”想起那个惨死的车夫,沈织锦又一阵哆嗦。
“哼,你可记得你害死的一条人命!”白夜清面色又冷了几分:“只能说是你让他先回府,坐我的马车回来,谁料路上遇到匪徒,才惨遭不幸。”
“好、好、好,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沈织锦慌乱的点头。
“你起来吧,替你家小姐收拾收拾,我们一刻钟后就启程回府。”白夜清站起身,朝着地上跪着的小丫头轻声道。
小丫鬟感激的朝白夜清鞠了一躬,忙站起来去拧了条湿毛巾。rz90
白夜清带着岚翘走出沈织锦的屋子,便看到院落中,一棵垂柳前负手而立的公孙御。
“多谢公子相救。”白夜清把方才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客客气气的向公孙御福了福。
公孙御看着她,慢慢开口:“方才我的提议……”
“不必了。”白夜清摇头。
“你大可不用现在回答我……”
“不必了。”白夜清没等他说完,又拒绝了他。她目光坚定,望着公孙御:“公子与我萍水相逢,救命之恩我不敢忘记,但我与姐姐自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他日若有需要,我必然衔草结环相报。”
公孙御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就仰仗白小姐了,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多谢公子。”白夜清又朝他一福。
公孙御不再说话,他走到另一间屋子,约莫是去吩咐人了。
一刻钟后,沈织锦略施薄粉,也走了出来,她瞧见公孙御,含羞带怯的谢了几回,公孙御只是淡淡的应了几句,就让人把她们送上了马车。
临走前,白夜清朝着马车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黑了,那棵柳树上不知是谁挂起了一盏灯笼,公孙御就站在灯下,背着光,看不到表情。
沈织锦还依依不舍的回望公孙御。
白夜清垂眸,竟然轻轻的笑了出声。
摆在膝头暗暗紧握的手越来越模糊,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或许,这真不是上一世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