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天气多变,前几日阳光尚好,今天就氤氲起来。雨水顺着屋檐落在石板地上,匍匐在青苔上的沟壑里,鼓起一个一个的小水球。
白夜清撑着油纸伞,跟在白婉玉身侧。
“三妹妹,你和我虽不在一个班,却也不能疏于照应。”白婉玉拎着裙摆,边避开水洼处,边轻声对着白夜清道。
这段时日,白婉玉要忙于结交书院里的小姐们,也无暇顾及几乎不怎么露面的白夜清,到了今时,她才想起来要叮嘱白夜清几句。
“若是有谁欺负你,你便同我说,于情于理,我们白府都不能受委屈。”白婉玉的心思很简单,来书院是为了名利,要说学东西,那倒是有些矫情。她听闻这书院原来正是公孙御买下来赠给谢卿延的,所以说公孙御也算的上是樊麓书院的半个东家。方来书院时,白夜清因为公孙御得罪了周苏镜,以周苏镜的性子,多半也不会善罢甘休。白夜清现在是她的人,要让白夜清对她死心塌地,她便要好好护她周全,白夜清是个聪明人,想必也不用她费什么心思,如今只要她通人脉,白夜清应该能应付的过来。
“姐姐替清儿想的周到,清儿感激不尽。”白夜清柔柔的回了一句。
“华家大小姐和钱家小姐看起来不错,对我们白府也有利,你同她们多多打交道,日后总有用处。”
“是。”白夜清微微转动油纸伞,看着水珠飞溅起来。
下雨的时候,整个人都容易慵懒起来。
以往她喜欢燃一炉香,放空自己靠坐在窗边的软塌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总觉得可以逃避许多事情。
可是,逃避没有任何用处。
“一会儿就是挑选绣样的时辰,三妹妹,你画的如何?”前几日她们交了绣样,由程绯月带回去挑选,今天又把谢卿延和几个师傅请来,当场评价每个人的绣样。
白夜清恍惚了一下,才缓缓道:“清儿随笔画了些,也不知如何。”
“无妨,顾及白府的脸面,总要有能选上的。”白婉玉走到绣室的院落前,忽然停了下来:“三妹妹,谢先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能接受公孙御的赠礼,说明还是很看重公孙御这个人,我瞧他虽有万贯钱财,却行事低调,定然不是池中之物。三妹妹若无心上人,公孙御是个极好的选择。”
白夜清有些无奈的笑了。
“姐姐就不考虑公孙御吗?”
上一世,白婉玉对公孙御爱恋极深,直到后来心灰意冷,才出卖了他。
“三妹妹,不瞒你说,我早有心上人。”白婉玉话说出口,竟是俏脸一红。
“心上人?”白夜清有些惊讶:“姐姐何时有的心上人?”
“一个月前,我在清水河夜游,险些落入水中,是一位黑衣公子救了我,只是当时夜色太暗,我没瞧见他的模样。”
“姐姐落水了?怎么没听姐姐说过?”白府大小姐落水这等大事,不该无声无息的就被带过去,除非是白婉玉有意隐瞒。
白婉玉羞涩一笑:“是我让春意和冬霜不要张扬,本就没受伤,长辈若是知道,又该操心了。”
“姐姐无事便好,日后出门一定要当心。”白夜清关切了几句,恰好周苏镜几人从拐角处颇有气派的走来,她也不再说话。
白婉玉平复了心绪,对着白夜清点了点头,就兀自走进院落。
看了眼周苏镜身旁趾高气昂的沉绡,白夜清唇角弯起一抹笑,这才慢慢的往里头踱步而去。
到了绣室,各家的姑娘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里长短的,好不热闹。
等到谢卿延和程绯月都来了,大家才安静下来。
“你们把绣样都展开。”程绯月让几个小童把手中选出的八张绣样拿出来,放在木架上,一字排开。
“夜清,有你的!”钱金儿赫然看到白夜清画的绣样排在第一位,不禁拉着她的衣袖笑眯眯道:“这可好了,我看你的心思也没有白费。”
白夜清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瞧见其中一幅是白婉玉的笔触,心中也略微有了底。
“经过师傅鉴定,选出了这八幅绣样,刚好映衬安州八福,意喻吉祥安康。”程绯月走到白夜清画的绣样面前,眼中充满了赞赏:“这幅绣样构思巧妙,细节精致,实在是不可多得。”
“你看,程先生夸你呢!”钱金儿挤眉弄眼的对着白夜清说道:“你得了第一,也能打打周苏镜的脸,我记得她身后那群高贵的小姐,都把周苏镜的绣艺捧上天了呢!”
“我替你鼓鼓劲。”华青雅也在一旁说道,期待的等着程绯月开口。rz90
“第一名的绣样是,孙家的孙巧儿!”程绯月高声说道。
“什么?”钱金儿和华青雅神色一变,刷的齐齐看向孙巧儿。孙巧儿低着头,如何也不肯看向白夜清这边。
白夜清细细的看,还能发现孙巧儿颤抖的肩头。孙巧儿本就是纤细柔弱的姑娘,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绣裙,显得越发娇柔。
真是可怜人。
白夜清心里不由为她叹息。
“孙巧儿!你竟然做这种事情!”钱金儿坐不住了,她蓦地站起身,指着孙巧儿:“你怎么能把白三小姐画的绣样当做是你的呢?”
“钱、钱小姐您不能污蔑我……”孙巧儿惊恐的抬头,哆嗦的站起来,拧着手指摇着头:“我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后头有喧哗的声音,程绯月望了过来。
周苏镜也闻声侧首看着她们,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山长、程先生,学生钱金儿有事要报!”钱金儿对着谢卿延和程绯月拱手。
“你且说。”谢卿延目光扫了她们几人一圈。
“山长,第一名的绣样本是白家三小姐所画,昨日我和华家大小姐都是亲眼所见,不知今日怎么就变成了孙家小姐的了!”
“有这种事情?”程绯月皱起眉头,表情严肃起来:“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一下。”
这时候,沉绡起了身,她阴冷的笑了笑,看了白夜清一眼,又对着谢卿延和程绯月福身:“山长、程先生,白三小姐都没说话,仅由着身边的人说辞,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