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凰到机场时已经是下午3点20了,走到接机口,正好看见母亲王斓。
“妈妈。这里。”她朝着略显憔悴的王斓挥了挥手。
“怎么还是这般没规矩?”王斓故作生气地说,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喜悦。
“妈妈,家里买了墨鱼。我明天给您做墨鱼炖鸡。”长时间与母亲接近冰点的关系,让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挽王斓的手。
王斓听了她这话不悦地皱了皱眉眉头。严声反问道,“家!?”
岳凰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道:“尤奇的家,他今日有事外出,所以我住在那里。”
“今日有事外出?那昨日·你与他同住的?”王斓对女儿的要求一向很高。
“没……没有,妈妈。”岳凰微微低下头看着地上米黄色的瓷砖。
王斓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严厉。毕竟自己的女儿现在心里还因为离婚而很不好受。
“岳岳。抱歉,妈妈只是……”王斓只是习惯了这样对她说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母亲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想掌控她的生活而已。她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母亲,突然不知道该与她说些什么。同时。她开始有些害怕——妈妈知道白家的事情之后,会不会生气?
岳凰先带着王斓就近找了个酒店,她知道母亲一定是收到请柬后。刚回国就又飞过来看她了。
到了酒店的房间,王斓先洗了个澡。然后重新换了套衣服。在这期间。岳凰就一直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和她说自己和尤奇这桩事。她不可能直接和王斓说自己逼不得已签了个自己都不清楚具体内容的合同——这毕竟是白家内部的事情。虽然她也被殃及了。
收拾好之后的王斓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今晚和我一起回家。八点的飞机。”
岳凰愣愣地看着王斓,“这么急吗?”她想起了自己答应白果果早点回去陪她吃饭,还想起了泡在盆子里的墨鱼干。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参加林森的订婚典礼。”
“妈妈!?”岳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坐姿优雅的女人。
“好了,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只是来通知你而已。本来这次过来是为了顺便看看你口中常说的那个尤奇,不过既然他有事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你过来也没带什么东西,所以待会儿和我一起直接从这里出发就行了。”王斓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让岳凰怀疑之前那个在电话里说“想”她的女人是另一个人。
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走过去拉着王斓的手低声说:“妈妈。我不想去。”
王斓也并不习惯和女儿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随即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于是拍了拍她的手。
“我说过了,只是通知你。”
也就是说,岳凰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嗯……好的,妈妈。”岳凰低垂着眉眼说。
王斓对于女儿的顺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想休息一会儿,你有什么没处理的事就赶紧去处理吧。”
“妈妈的意思是?”岳凰不希望听到自己心里想到的那个答案。
“我说过了,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今晚回去后,你就随我一道出国。”
岳凰对母亲的强势感到一丝不满,坚决地说:“妈妈,我不想出国。”
“没有商量的余地。”
岳凰看着准备休息的王斓,狠了狠心,终于说了出来:“可我的家在这里。”
王斓不快地瞪了她一眼,“家!?”
岳凰双手暗暗握拳,心里打着鼓,不去看王斓冰冷的眼神,“对。”
“你应该知道,不给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会如何。”王斓将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气势凛人的模样,就像看着自己犯了错的下属一般看着岳凰。
岳凰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我要订婚了。”
“什么!?”王斓咄咄逼人地高声道。
岳凰用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臂,左手则紧紧从前面搂住自己的腰,像是想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一样。此时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从小到大,她都不曾顶撞过王斓,更没有违背过王斓的意愿,但是,和林森结婚后,面对空荡荡的所谓的“家”,她常常一个人想很多,她终于慢慢意识到,按照母亲安排的路走,并不会让母亲和爸爸的关系缓和,也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免于灾难。
“妈妈,我今年已经27岁了,很多事,我能自己判断。你可不可以……”岳凰稍作停顿,然后鼓起勇气继续说,“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做决定?”
王斓走到她对面坐下,“抬起头,看着我!”
岳凰咽了咽口水,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母亲生气的脸。
“从小到大,你哪件事不是我替你安排好的?现在你却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你觉得合适吗?”出乎意料的,王斓并没有再追问关于岳凰订婚的事情,这让岳凰很是意外。
“可是,妈妈”,岳凰盯着王斓的眼睛说,“你难道不希望女儿过得更好吗?”
母亲难道是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是你母亲,当然希望你过得更好,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你要知道,妈妈经历的绝对比你多,也更清楚怎么做才会让你的生活更顺心。”王斓似乎在故意转移话题。
“但是,妈妈,您看看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您真的觉得我继续按照您的安排去做,会过得更好?”岳凰试探性地再次提到“婚姻”,想看母亲会不会问她具体是怎么回事。
王斓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是在怪我?”
“不,不是”,岳凰赶紧解释,“我只是……只是不开心,很不开心。我知道您爱我,但是,这是我的生活,妈妈,这是我的,应该让我自己决定该怎么做。”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岳凰心里的疑惑更大了。不过,终于把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岳凰松开紧握的双手,重新坐直了身子。
王斓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时针指向数字4
“我都忘了,你已经长大了……”王斓怅然若失地呢喃着。
岳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但我还是妈妈的女儿啊,只不过,妈妈,能不能把我剩下的人生,还给我?”
有多少子女,在多年以后说起父母当初以“我是为你好”之名行使的暴行,依旧意难平,这成为他们黑夜里久经不散的梦魇,梦觉时无人能解的孤寒。
母亲既然不想提订婚的事,我也就不勉强她了,早晚,我会自己查出来的。
王斓深深地叹息道:“罢了,你不想出国就不出国吧,这么多年你自己一个人也过来了,我也不用担心什么。只是,今晚必须随我回去,至少,让我陪着你把离婚手续办完。”
岳凰没有想到母亲会做出让步,她以为自己迎接的将是暴风骤雨。
“好,我答应您。您先休息吧,我出去有点事——我会在七点半之前回来。”
王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倦意。
岳凰想,母亲与自己的感情虽然谈不上深厚,但现在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吧……但是,母亲究竟在隐瞒什么?
回到家还不到四点半,岳凰把泡着墨鱼干的水换了一次,然后才轻轻推开白果果的房间,只见她像只蚕宝宝似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横在两米长的床上正在酣睡。岳凰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然后将中午没吃完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撕开面上罩着的保鲜膜,把它们丢进微波炉。墨鱼干还没泡满八个小时,但已经没有硬心了,所以她干脆把墨鱼捞出来洗干净,然后放入滚水中煮了5分钟,再把墨鱼的眼球和墨囊什么的处理了。鸡肉是她出门前就切好了的,所以很快她就将鸡块墨鱼和一众作料丢进了砂锅里,用大火烧开后,改用火慢炖。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五点多了,她走进房间去叫白果果吃饭。
“果果,起来吃饭了。”
“嗯~”白果果翻了个身,继续睡。
岳凰无奈,用戳了戳她,“吃饭了!”
白果果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岳岳姐,让我再睡会儿~”说完就又睡死过去。
岳凰摇了摇头,一手捏住被单的一角,使劲儿往外一拖,白果果就咕噜噜地滚到了被子外面。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并没有影响这位女侠的美梦,她砸吧了一下嘴,该怎么睡还是怎么睡,连姿势都懒得换。
岳凰表示投降,认命地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然后写了个便条贴在白果果的门上就走了。炖着的汤是设定了时间的,就算没人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走在路上,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尤奇说一声,毕竟果果一个人在家。
电话响了六七声之后才被接起,尤奇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岳岳,怎么了?”
“那个,奇奇,我妈妈来z城了。”
“伯母来了!?糟糕,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这样吧,你让伯母多玩几天,我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不是……我和妈妈今天要回a城了,八点的飞机。”
“噢……那什么时候回来?”尤奇只关心这个。
岳凰想了想,说:“我也不太确定,妈妈的意思是陪着我把离婚手续办好。”
“也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明天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
“不用了,我没事儿的。而且果果还一个人在家呢……”
“额,差点儿把她给搞忘了,不过她经常帮我守屋子,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儿。好了,别拒绝,我要继续忙了,明天见。”
岳凰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电话就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唉,看来这四海八荒就我一个人这么闲了……”
她在结婚之前,特别害怕这样无事可做的感觉,那个时候她觉得,安定的生活意味着止步不前,意味着失败。现在看来,以前的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现在她格外珍惜闲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