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玻璃柜中商品的标价，再看看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笑容，更加头疼的转身，随手往对面摆着的摊子一指：“那就……那个好了。”
“这个？”欧阳予蹲在地上，看着地摊上摆着的一个个闪着温润光芒的银戒指，抬头看看我不确定的问道：“你喜欢这个？”
抿了抿唇，也蹲下身，小声的对他说道：“你看这位老奶奶好可怜，这么冷的天气还在摆地摊，而且还没有顾客，如果你那么喜欢买礼物的话，就买她的吧。”
欧阳予怔了怔，抬头看了看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微微一笑，对着她说起英语来。
老太太脸上皱纹愉悦的皱了起来，只见她从一边的袋子中摸索着，不多时，取出一枚简单的光面尾戒，递到欧阳予的面前，叽里呱啦的说着飞快的英语。
欧阳予转头对我说道：“这位是从奥地利来的老太太，她说，戒指是有灵魂的，象征太阳神日轮，给人以温暖，庇护着人类的幸福和平安，同时也象征着美德与永恒，真理与信念。在他们那里，新娘戴银戒指，象征着皎洁的月亮。”
我半懂不懂的点点头，老太太用奇异的语调说了几句话，欧阳予翻译着说道：“在西方，将戒指戴在左手上，与心是相连的，是上帝赐予你的运气和力量。”
“随便买一个就可以，没有那么多的说法吧。”不忍打断老太太的热情，我低声对欧阳予说道。
“好，那就这个了。”他伸手握住我的左手，等我抽回手时，戒指已经套进小手指上。
“正合适。”他转过头看着老太太，用英语道谢，从口袋里将今天剩下的钱都拿出来，往她的手中塞去，然后拉起我起身往另一条街走去。
老太太在身后喊着，欧阳予回首，笑吟吟的挥手，然后看着我：“现在开心了吗？”
他的碎发被夜风吹起，背着画架好像真的是流浪的画家。褪去平日一身的光芒，在灯光掩映下，他看上去真实多了。
唇角不由上扬，这样的欧阳予，终于可爱了许多。
“傻瓜。”他揉揉我的头发，笑吟吟的说着，“我们没有车费回crystal，连一美元都没有了，你看怎么办？”
“那里离这里远不远？我们可以走回去吗？”立刻离他远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着小指的戒指，如果可以把它当了的话，我是很愿意的。
可是，要是说出来，他一定会当场就黑脸发飙。不把他的礼物当成一回事，是很严重的罪过。
“大概要走四五个小时吧。”欧阳予兴致似乎非常高，仿佛没看见我的无奈的眼神，愉快的说道：“别离我那么远，会弄丢的。”
“四五个小时？”膝盖有些发软的看着人群，第一次发现欧阳予的精力太过旺盛了点。
“你不会累了吧？我可不管，是你的原因，才让我流落街头，你要陪着我走回去。”他凑了过来，不依不饶的说道。
欧阳予的性格……果然魔鬼，一会深沉，一会天真，欧阳晴雪和他比起来，差的太多了。
“那走快点，拜托你不要挂在我身上。”吸了口气，咬着牙打掉他的手说道。
“你想苏牧云吗？”不知道走了多久，欧阳予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
“不想告诉你。”跟着他从大街小巷穿来穿去，我已经完全找不到北了。
“那就是一直很想他。”他的声音微微黯淡下来，“苏牧云和晴雪订婚之前，你要去见他一面吗？”
“不用。”咬咬唇，低声说道。
“那……想不想知道他最近的状况？”
“不想。”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的长长的影子，心口开始疼了起来。
“怕知道了，会更难受？”欧阳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倒是想苏牧云安安心心的留在欧阳企业，可是……他现在的状况让我有些担心。”
“有时候很希望他能真正喜欢上晴雪，这样你至少可以少了一个牵挂，我取代他的机会也大一点。可是，看见你每天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憋闷。”看见我不说话，欧阳予继续说道，“我很讨厌在意别人的感情，小时候，长辈就告诉我，做生意不能带任何感情，否则会输的很惨。可是，面对苏牧云，我好像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占到一丝上风。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我就溃不成军。”
“那个……这个胡同怎么这么长？”抓抓头发，有些迷茫的问道。
“小风，五年的时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会不会稍微重要点？”
“以后不要和我说这样的话好吗？我会很困扰，不知道应该当作笑话来听，还是认真对待去回答你的问题。”又想到齐媛和秦尧，心中掠过一丝阴影，“而且，重不重要和你没关系，我对感情是迟钝了点，可是我不会喜欢上朝秦暮楚不负责任的男人。”
“朝秦暮楚，不负责任……”欧阳予的声音低沉下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突然攥住我的胳膊，一手捂住我的嘴往一侧闪去。
“唔……”抓住他的手，脑中立刻闪现四个字——杀人灭口。
不会因为说了他几句，少爷脾气就上来了吧？想杀人灭口，这悠长又僻静的胡同确实是好地方……
“嘘！”他在我耳边低声的说道，“有人跟踪我们。”
我眨着眼睛，拿掉他的手，果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你不会这里有仇家吧？”心脏跳的快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应该不是。”欧阳予拉着我往另一侧的小巷走去，小声的说道，“听脚步声是四个人，如果是仇家，那可不敢派这么少的人来。”
“那就是说，你的仇家很多？”感觉自己是上了贼船的人，声音都颤抖起来。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他居然还能笑的出来，背着画架悠闲的说道。
“大少爷，我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拜托你走快点……”心里着急了，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没用，前面还有三个人。”欧阳予此时倒是镇定的让我心里发毛。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转到侧边的死胡同，解下画架给我，似乎按了下手表，安慰着对我说道：“如果你害怕，可以闭上眼睛，五分钟后，我会带你回去。”
阴暗的光线中，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迎面压来，他们口中吹着口哨，说着我听不懂的俚语。
欧阳予不疾不徐的脱下外套，盖在我的肩上，笑着说道：“别担心，我保证，只要五分钟。”
牙齿都开始打颤了，看了眼死胡同，勉强点点头，轻声问道：“他们想做什么？”
“垂涎……我的美色。”欧阳予刮刮我的鼻子，促狭的笑道。
“啊？”确实欧阳予长的很艳丽，可是，这群男人对他的美色感兴趣……还是不太能接受。不过他那张脸的确是祸水，在公园里的时候，就发现很多男人女人贴着身过来，眼神不怀好意。
“不过还要考证。”欧阳予补充完这句话，转过头，眼神蓦然冷厉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残忍。我忍不住后退几步，抵住墙壁。
仿佛只是一瞬间，原本春风拂面的花样美男，立刻变成了嗜血的阿修罗。他的气场太过强大，连那些打着呼哨的高大男人们也噤了声。
我压下害怕，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是死胡同，比较狭窄，也就是说群殴的可能性很小，欧阳予选择的地方倒是明智，可是，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欧阳予用英语和他们说了几句，突然沉默下来，转头对我笑道：“果然是劫色的，难道我很小受吗？”
哪有心情和他说话，我只在考虑如何让我们安全离开这里。
“而且他们是太底层的人，居然没听说过欧阳家的名号，真是麻烦。”他继续说道。
“我想办法报警，你先拖延时间。”极度的紧张中，神经镇定下来，看着其中一个男人大踏步的走过来，我飞快的说道。
“拖延时间？那我不是……”欧阳予哈哈大笑起来，拍拍我的头说道，“我可不想在这里被你看见我的**。”
“什么？”我微微一愣，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的动了。
一声闷哼，最先走过来的那个彪形大汉已经飞了出去，欧阳予转头对我笑道：“闭上眼睛就可以。”
咬咬牙，转身背对着他，画架放在地上，开始背起诗词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
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和闷哼，不停冲撞着我的耳膜，原本清朗的声音渐渐被他们的声音淹没。
《滕王阁序》只背到一半，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我伸手抵住墙壁，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大的黑人躺在我的脚下捂住肚子抽搐着，看上去好像很疼。
慌忙往前移了几步，生怕踩到他了。地上已经躺倒了三个人，欧阳予的左侧有个男人手中似乎拿着一个泛着冷光的匕首，正从他看不见的角度往他背上扎去。
来不及说小心，身体比语言更快速的往前冲去，险险的推开他，只觉得胳膊被什么划到，接着，一丝丝凉气从手臂处泻了出来，然后才开始有疼痛的感觉。
“苏念风！”欧阳予转身，嘴唇煞白起来，慌忙扶住我，利落的转身背靠着墙。
“是卓依风。”龇牙咧嘴的捂住胳膊，不满的低声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