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至央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清露的头发，清露干脆把头枕在林至央的腿上，双腿搁在石桌上，哀叹一声，“至央姐姐，你在江家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过的事情？”

　　“难过的事情？比如呢？”林至央笑了笑。

　　“比如？”清露跳起来，盯着林至央看，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你就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有啊！”林至央笑了笑，牵着清露的手让她坐下来，“娘家的习惯跟婆家的习惯是完全不一样的，每个姑娘刚出嫁那会儿，都会非常不习惯，不敢随便坐，不敢随便走动，就连一句话也要斟酌个半天，就怕说错了话闹了笑话别人留了话柄成了家常谈资。”

　　林至央想起往事，也是一番难过，她哀叹一声。

　　“江家对我不错的，不过呢，他们也希望多一些子嗣开枝散叶。我刚嫁过去半年，没有怀上孩子，婆婆明里暗里向我灌输多子多福的想法，说得好听是不想我面临生产的危险，我感觉她是有心思让夫君纳妾，当时我都懵了，难道我也逃不了跟很多女人一同伺候夫君的宿命吗？”

　　说到这里，林至央心情非常低落，想必那段时间她很孤独寂寞吧。

　　“那至央姐姐怎么处理的？”清露轻轻地问，她能感受到林至央的痛苦无依。

　　“幸好夫君站在我这一边，夫君看我情绪不对，多次问，我也不说，他就问了别人，这才知道父母的意思，他坚决地说不纳妾，就算没有孩子也可以。”

　　林至央当时是感动的，决定就算再难，找再多偏方，也要生孩子。清露静静地看着她，深深地感觉女人真的不容易，看似美好的家庭，却有诸多要求，好像嫁人了就完全要依照婆家的意思去做，就算违逆了自我意思，也要忍着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稍微反抗了，“恶儿媳妇”跟“不孝”的帽子就扣在你头上，这罪名一辈子也洗刷不清楚，要接受外人的指指点点。

　　“后来呀，上天保佑，我很快就有了孩子，当时我就发誓，就算是每次面临生死关头，我都要生，一个一个地生，生个十个八个的。”林至央发狠地说，“孤立无援的时候，很多话，你是无法跟夫君说的，说多了他也会烦的。娘说得对，你不对自己狠，谁对你宽容？”

　　“至央姐姐，你现在有三个孩子了，难道还要一直生下去吗？”清露有点不可思议，“我觉得吧，我比较自私，生不了那么多。”

　　“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谁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承受死亡的威胁呢？”林至央轻轻地说，接着抓住清露的手，“好在这么多年了，加上二婶的离开，婆家人思想也转变了，不再想着别的心思了，我的好生活才好起来。”

　　“那，至央姐姐，我，我真的很想出去，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会不会有错？”清露低着头，她真的迷茫了。

　　“清露啊，咱们大陵还是挺开明的，并没有规定说嫁人了不能出去了，娘不是时常跟咱们说吗？女人啊，嫁人后，要么把控家里，要么不断进取，时刻学习着，跟男人有一样的思想，不然你就会被牵着鼻子走的。”林至央抱住清露，“听姐姐的话，你要跟问谦提，说你喜欢在外面的生活，永远记住，‘爹有不如夫有，夫有不如自己有’，这么多年了，我是真的明白了，如果不是娘给了那么多嫁妆，后来爹也给了一个铺子，每个月都有收入，我不用伸手跟婆家人要，用起来宽裕，不然我的人生一定是跟其他贤惠女人一样忍着憋屈着。”

　　“可是，家婆并不希望我出去，她总觉得我出去会丢了周家的脸。”清露哀叹一声，“做人难啊，难于上青天啊。”

　　“哪有那么夸张。”林至央笑了笑，“你若是坚持一下，我想你家婆也不会说什么，她毕竟是贤惠的女人，无法接受你外出的行为。”

　　“我再看看吧。”清露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林夫人走进来看到她们神情不太愉悦，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姐妹说什么话呢？那么沉闷？”

　　“没有啊。”清露两手一摊，“娘您想多了。”

　　“娘，哪有什么事啊。”林至央站起来，牵着林夫人的手，“清露，我们得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了？”清露站起来，真想让她们留下来跟自己聊聊天啊。

　　“小宝可能要闹了。”林至央笑了笑，牵着林夫人的手就往外走，清露送出来，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周夫人站在那里等待了。

　　“芳珠姐姐，我这就回去了，咱们是亲家了，以后有的时间相聚。”林夫人朝着周夫人笑了笑，早就扫去了刚才的烦闷。周夫人知道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她一定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周夫人跟清露送林夫人跟林至央去坐马车。清露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心情格外复杂。

　　“清露！”周夫人轻轻地抓起清露的手，“咱们回去吧。”

　　“是，娘！”清露点头，特意看了一眼周夫人，从她低头的瞬间感受到以前的周夫人又回来了。不过，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说了。

　　马车上，林至央掀着车帘往外看，哀叹一声放下车帘坐回来，“娘，清露是无拘无束的人，突然间遇到了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情，难免会心慌意乱，她又是善良的，不忍心跟周夫人为敌，我真担心她处理不过来啊。”

　　“至央，放心吧，清露会处理好的。”林夫人无比自信。

　　“怎么说？”林至央疑惑。

　　“芳珠姐姐是好人，她懂得自我反省，她能向我表明错误，肯定想明白了，不然就是周大哥跟她说过了。”林夫人太了解周夫人了，她笑了笑，“以后清露生活会好过的，我们大可放心，不信，等着瞧吧。”

　　“娘就是这样看得清，说实话，您要是做了妃子，定然是运筹幄的典范。”林至央恭维。

　　“行了，别讨好我了，我知道我的本事，宫廷生活不适合我。”林夫人笑了笑，林至央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