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进始终相信,对付同一个人就是要使用同一招,因为一个人会中招就说明他吃这一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还是吃这一套,无非是将招数重新包装一下,新瓶装个旧酒,其本质还是一样的。
大半个月后,网络上突然出现一段视频并疯狂流传。视频里一个站都站不稳的醉汉揪着一个小沙弥殴打,口中还不干不净地叱骂,气焰极度嚣张,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架势,小沙弥被打得哭嚎不止,满头是血,旁人试图劝开醉汉,但都被他野蛮地撂倒。这个醉汉不是别人,正是孙翰。
佛门本是清静之地,孙翰短修所在的寺庙是一座香火旺盛的百年古刹,孙明杰本意是让他去修功德的,没想到功德没有修到,反修来了祸事。孙翰虽然也迷信,可真要他守那些个清规戒律,实在是为难他了。
住进寺庙的第三天,孙翰被一个朋友约去喝酒,一直喝到半夜三更,孙翰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寺庙,一个小沙弥不慎招惹了他,醉醺醺的孙翰大发雷霆,大吵了一番后还不过瘾,还将人打了一顿。
这一幕刚好被住在隔壁的一位香客拍下,而这位游历四方仰慕佛家文化的香客又刚好叫做王俊。
网络的传播范围成几何式递增,在信息还不发达的年代,韩韶军他们都能把孙翰霸凌同学的事传遍全市高校,更不要说网络发达的现在了,何况孙翰的父亲位高权重,自己又是个富有资产的商人,他这样身份敏感的人尤其能激起民愤。视频里丑态毕露,活脱脱一个蛮不讲理的纨绔,一时间“官二代酒后殴打僧人”的视频传遍了整个网络。
孙明杰差点气炸了,不管他背地里做了什么事,至少他表面以正直清廉的形象示人,孙翰这一闹腾,父子俩霎时间成为了焦点,平日里一点点小事都被人用放大镜去看,更何况孙翰横行霸道惯了,在不少人嘴里都没有什么口碑,众口铄金,越来越多不利于父子的言论被越传越荒唐。
韩韶军三人则低调地隐藏于幕后,尤其是韩韶军深居简出,非必要绝不出门。
坐在电脑前,韩韶军在浏览各大社交网站上对孙翰视频的留言,他看得很仔细,尽管多是一些情绪化的谩骂话语,但让韩韶军极为过瘾。
姜辰端着热过的牛奶走进书房,放在韩韶军面前:“该喝牛奶了。”
韩韶军瞥了眼冒着热气的牛奶,皱了一下眉头。
待在家里也有麻烦,就是姜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本来韩韶军是不乐意的,减少外出就罢了,还要被人盯着,简直跟坐牢没什么两样,而且这个盯梢的还是姜辰,但萧进安慰他说为防孙翰报复,还是两个人在一起保险一点妥当。韩韶军思前想后也有道理,谁知道孙翰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万一伤到不相干的人就不好了,至于陈卫宁等人就干脆嘱咐他们不要上门。
姜辰为此既高兴又忧伤地矛盾着,高兴的是总算有机会能照顾韩韶军,忧伤的是韩韶军心疼陈卫宁多过心疼他。
一看韩韶军皱眉,姜辰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喝冷牛奶,但现在天都入冬了,喝冷牛奶对胃不好。”
姜辰的殷勤让韩韶军很不适应,最初的几天极为抗拒,但屋里就他们两人,韩韶军不能总为了一杯牛奶或者一杯茶较劲。
热牛奶温暖了胃,韩韶军漫不经心地继续浏览网络上的留言。
“在看什么呢,心情很好的样子。”姜辰拖了把椅子挤到韩韶军身边,手伸向鼠标。
韩韶军连忙缩回握着鼠标的手,但手指还是被他火热的掌心擦了一下。
他是故意的!
韩韶军有点恼火,刚想训斥姜辰,却见姜辰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演技堪称毫无破绽,韩韶军没有办法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对方已经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意识到”的表情,再起争执的话,就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其实姜辰心里已经紧张得快要背过气去,生怕韩韶军发作将他骂一顿再赶出去。他能将外人招待得滴水不漏,却不知道该如何讨好韩韶军,能端一杯牛奶过来已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至于借着看电脑的机会摸一下韩韶军的手,这种简直就是中学生的把戏,但姜辰敢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见韩韶军没有发火,姜辰松了口气,乐不可支地看网上是如何骂孙翰的:“你看这些人骂得多有创意,笑死我了。”
姜辰还在兴高采烈地看留言,一只喝空了的玻璃杯递到他面前,他低下头,顺着手臂看着韩韶军。
“喝完了。”韩韶军面无表情。
韩韶军从来没有使唤过姜辰。
几天前韩韶军跟萧进抱怨被姜辰盯得很不舒服,萧进的回答是:“你尽管把他当跟班使唤,哪怕叫他给你递厕纸也好。”
姜辰在对着空杯子发愣,此时此刻韩韶军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很过瘾的,尤其是看到姜辰委屈,虽然觉得不应该可还是隐隐生出了报复的快感。
其实姜辰也没觉得委屈,他只是不习惯被使唤所以没有反应过来。当看到一滴未喝尽的牛奶沿着杯壁流淌时,他才意识到韩韶军把牛奶喝完了。
“哦哦!”姜辰接过杯子。这一刻姜辰可以说是兴奋的,因为韩韶军终于有了拒绝以外的其他回应,他捧着玻璃杯几乎想要哼支曲儿。
几个月以前的姜辰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有机会清洗一个牛奶杯而欢欣鼓舞。
等到姜辰洗完杯子回来,韩韶军已不在书房里。不一会儿,韩韶军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要出门?”
“嗯,刚才公司来了电话,我得去一次。”
“一定得去吗?”
“挺麻烦的,我还是亲眼看看比较好。”
“我去开车。”
姜辰刚刚将车开出车库,一辆车急停在他面前,孙翰从车上冲下来。
“韩韶军呢?”孙翰面目狰狞地就像一尊凶神。
姜辰还想拦住人,但晚了一步,韩韶军已经走了过来。
“韩韶军,是不是又是你在搞鬼!”孙翰气势汹汹,须发怒张,半边脸有点浮肿,估计是被他爸爸抽的。
姜辰见状忙把韩韶军护到身后:“找茬是吧?自己倒霉还想拖别人下水?”
孙翰瞪得两只眼睛凸起:“我倒霉你们谁都别想好过!韩韶军,是不是你?我不过是跟人打了一架,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怎么会闹那么大!韩韶军,别装聋作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你信不信我把你那几张照片印他个千万张让所有人都看到!”
“孙翰,你说够了没有!”一提照片姜辰就炸了,要不是那几张该死的照片,他与韩韶军恐怕还不会闹这么僵,“你自己闯的祸还有脸赖别人?是韶军按着你的手打人的吗?你不好好反省反省,还敢再来闹?”
孙翰指着姜辰的鼻子骂道:“你给我闭嘴!你还不是跟他一伙的!你跟我做事的时候,我可没亏待你!你他妈让开!”
孙翰说着拨开姜辰就要去抓站在他身后的韩韶军,姜辰哪能让他胡来,推得孙翰一个踉跄,暴怒的孙翰就像一只发疯的野兽,揪住姜辰的衣服,一拳头挥了上去。
两个人毫无章法地在韩家门口打了起来,衣冠楚楚的两个人扭成一团。相比之下姜辰更能打一些,接连几拳将孙翰打得眼冒金星,可气急败坏的孙翰使出了无赖招数,拦腰抱住姜辰,将他往墙上撞。
正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之际,孙翰忽然后脑剧痛,眼前一黑,双手麻痹。
姜辰趁机脱身,就看见韩韶军站在他们身后,手里举着一块板砖,如同一尊黑面神。
“敢在我家门打人,找死!”韩韶军又是一砖头砸下去。
孙翰捂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瞪着韩韶军,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惊恐地干嚎了一声,腿一软瘫倒在地。
“找死!我叫你再狂!我叫你再嚣张!我叫你再目中无人!”韩韶军每骂一句,就朝孙翰肚子上踩一脚,直把孙翰踩得嗷嗷叫。
姜辰被惊到了,他没有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韩韶军竟然是个如此有战斗力的人,几下就把孙翰揍得没了还手之力。
“再骂呀!你怎么不骂了!你有本事起来啊!你爸没教好你,总有人会教你做人的!”韩韶军的脚像装了马达,专挑人身上疼的地方踩,孙翰疼得卷成一只虾,顾不得形象,满地打滚。
姜辰被韩韶军吓坏了,生怕他把人打出事,连忙上前抱住韩韶军:“算了算了,咱们犯不着跟这种人动气,别弄脏了你的脚!我们走吧,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让人等不太好。”
连哄带骗的把人弄上车,姜辰惊魂未定。
“你拦我干什么!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敢在我家门口撒野,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韩韶军还在气头上。
姜辰瞄了眼还趴在地上挣扎的孙翰:“算了,把人打坏我们就理亏了。”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姜辰又心疼,又好笑:“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敢在我家门口叫,疯狗一样的东西!”
姜辰小心翼翼地询问:“韶军,你今天的药吃了吗?”
“我吃了!”韩韶军凶狠地剜了他一眼,“我现在清醒得很。”
姜辰不敢再说什么,嘟囔着:“好好,药吃了就好。”
嘴上安慰着,忙不迭发动汽车,当他们驶出小区时,姜辰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迎面走来。姜辰本不会注意陌生的路人,但那两人中老者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穿着笔挺的西装,落后少年一步,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注视着车驾驶座上的姜辰,他也是一身小西装马甲,一双眼睛缺少少年人应有的活泼,过分平静乃至于有些老成。不过姜辰还是没有多在意,加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