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苏婉凝和大夫人两个人,大夫人便柔声对苏婉凝道,“婉凝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应该对你父亲那样无礼。”
大夫人说的没错,苏婉凝的确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大夫人软下性子,苏婉凝的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生硬了,但还是赌气道,“母亲你评评理,自小到大,父亲什么事情让女儿自己做过主,其他事情女儿就不说什么了,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父亲他这么做可把我当女儿了?父亲为了能让我入宫为妃,迟迟把我拖到了十八岁,可父亲可曾问过女儿是否愿意?”
大夫人皱着眉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婉凝,我知道这件事的确让你不高兴,你不是贪图富贵的孩子,所以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婚事可能不合你的意,但你要知道,你是丞相府的小姐,你和平民百姓不一样,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为苏家着想。”
苏婉凝愤愤的紧了紧牙根,“难道就为了苏家,我就要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吗?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母亲不是不知道,三个月前,他为了登上皇帝的宝座亲手杀死了他的长兄,他的皇位是造反得来的,他就是一个暴君!女儿要嫁给这样无情的男人吗?后宫妃嫔成百上千,女儿以后要同其他女人同侍一夫吗?”
“母亲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可你父亲是这个家的主宰,他做的任何事情没人敢违抗,更何况眼下圣旨已经昭告天下,天下人都知道今日你要入宫为妃,你若是再抵抗,那便是违抗圣旨,这可关乎着苏家上下几十口人命啊!”
这样的话,终于让苏婉凝沉静了下来,她虽然任性有主见,但却不是不顾全大局的人,她今日的决定,的确关乎着苏家,若是为了自己的主见而舍弃苏家几十口人命,她苏婉凝的确狠不下心。
苏婉凝咬了咬唇畔,“可是我不甘心!”
大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母亲也不强求你,你自己做决定吧。”
苏婉凝目光顿时锐利起来,“母亲你了解我的,我必然不会舍弃苏家几十口人命,我不是狠心的人!”
大夫人眼底带着流光,淡然的说了一句,“那你干嘛还要闹这一出呢?”
如此一句,顶得苏婉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既然如此,她苏婉凝就算再不愿意,不还是要入宫的吗?
只是,苏婉凝她的确不甘心,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女人,也终究是抵不过古代的封建制度。
苏婉凝心头微微一酸,终于说了藏在心里从未说的话,“母亲,其实我都明白,长姐当年嫁出去没多久便患了咳疾,直到今日越发严重,苏家只有我和长姐两个女儿,所以父亲才迟迟不肯让我出嫁,为的就是等到新帝登基,让我入宫为妃,好能为苏家出力。”
大夫人也终于是承认的点了点头,“既然你都明白,那就别闹了,你入宫之后,你长姐自会照拂你的,太后又是你的姑母,必然也不会苛待你,所以你入宫也不会受太多苦,你自小亲娘就过世了,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所以我也是舍不得你的,可是我终究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苏婉凝看着大夫人苦楚的脸,终于是软下心来,一把握住大夫人的手,“母亲,我知道你疼我,你虽然不是我亲娘,但这些年你待我不薄,我唤你一声母亲,便足以证明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今日和父亲耍性子,也属实是因为不甘心,但我很清楚,我逃不过入宫的命运。”
这样的话,使得大夫人眼底一下子就湿润了,但还是忍住没有流下泪珠,紧紧的握着苏婉凝的手,真情流露,“傻孩子,入宫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那地方和家里比不了,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你要记住,你的每一言每一行都代表着苏家,你做的每件事都牵扯着苏家的命运,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苏婉凝顿时心头一酸,只觉喉咙被一物卡着,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好半天才缓过来,苏婉凝不敢再看大夫人第二眼,索性果断起身,利落的出了卧房。刚出卧房的门,就看到苏丞相站在庭院,当他看到苏婉凝微红的眼眶,就知道苏婉凝已经妥协了,废话也不多说,只是含着气的说了句,“马车在府门口,随父亲来吧。”
苏婉凝一句话也不回,只是静静的跟在苏丞相身后,面容很冷,凭谁都看得出她此刻很不高兴。
脚下的步子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大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婉凝,入宫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的,也会找机会入宫去看你的!”
苏婉凝顿时心头“咯噔”一下,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想回头再看大夫人一眼,可终究是没再回头,事已成定局,也就没必要再哭哭啼啼的了。
苏婉凝擦干了眼睛里的泪花,来到了府门口,一个太监赶忙笑呵呵的迎上来,对苏丞相道,“哎呦,苏二小姐出来啦,可真是让奴才好等。”
苏丞相微微一笑,客气道,“二小姐和大夫人寒暄了一阵子,让你久等了。”
那太监回的也是客气,“不碍的,毕竟二小姐以后不能常回来,母女之间定是舍不得。”
太监这是对苏婉凝恭敬道,“苏二小姐,那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劳烦您上马车吧。”
苏婉凝一句话也没回,面容依旧是有些难看,直接就上了马车,瞧都不瞧苏丞相一眼。
马车朝着皇宫驶去,当来到宫门口的时候,苏婉凝偷偷撩开车帘瞄了一眼,高不可攀的宫墙映入眼帘,宫墙乃是耀眼的大红色,可苏婉凝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发旧的红色截然不同。
当宫门重重关闭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哐啷”声,苏婉凝的心越发郁闷了。
多年以后,苏婉凝会怀念此时此刻的她,因为在未来的道路上,有很多磨难要她渡,很多荆棘要她闯,历经了大风大浪过后的她才知道,当下的这一分一秒,是她苏婉凝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当苏婉凝下了马车,便来到一个宫殿门口,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昭阳宫”。
苏婉凝缓缓走进大殿,当即被眼前的一切所惊,这一刻她终于领略了何为富丽堂皇。
大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通过大殿,走过宽敞的庭院,便来到寝殿。
当苏婉凝踏进寝殿的那一刻,便闻到了一种很清新的花香,环绕四周,若是说方才的大殿是富丽堂皇的豪华,那么这寝殿便是美轮美奂的高雅。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
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
而地面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的,赤足踏上也会觉得温润,如步步生玉莲一般,堪比当年潘玉儿步步金莲之奢靡,如此穷工极丽,看得苏婉凝连连惊叹。
寝殿里暖和的很,即便是在如今严寒冬季,也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如此奢华精致的陈设令苏婉凝有些惊讶,她这才知道,古代的奢华竟一点都不比现代差。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一个太监,高声道,“圣旨到。”
苏婉凝赶忙走上前在太监身前跪下,规矩着回道,“苏氏接旨。”
太监笔直的站着,郑重其事的将圣旨打开,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苏婉凝,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宸妃,钦此!”
苏婉凝随后叩首谢恩,“臣妾叩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抬身接过圣旨起了身,那太监殷勤一笑,“真是恭喜宸妃娘娘了。”
苏婉凝礼仪会笑,摘下手腕上精致的血玉镯子递给太监道,“真是有劳公公跑一趟,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那公公瞧见如此上好的血玉镯子顿时眼前一亮,甚是喜悦的收下回道,“多谢宸妃娘娘赏赐,那奴才就不打扰宸妃娘娘歇息了,奴才告退。”
苏婉凝含笑点了点头,“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