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泽进来的时候薄言已经从窗户逃走了,容色叹息了一声,觉得明帝来的真不是时候。
梳洗更衣就不用了,任何华丽的服饰都掩盖不了容色已经失宠的事实。
既然已经失宠,何必再强颜欢笑?所以明帝进来的时候容色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一身黄袍的男人意气风发的从门口进来,看着她的神色都多了几分不屑。
“薄言呢?”明帝进来就四处看了看,似乎早就知道薄言已经来找她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容色冷淡的回,“若是你是来捉奸的,只怕是要失望了。”
明帝凑到容色,死死的盯着容色的双眼道,“你若是敢在偷人,朕定让你生不如死。”
“你现在就已经做到让我生不如死了,你杀了初九,离间我与包子。我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容色神色倨傲,一点都不服软。她高昂着头,生怕自己会哭着求他将儿子还给自己。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的尊严不能也被夺了去。
明帝抿着唇,深不见底的双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情绪,临走前甩下一句话,“不论你愿不愿,此生此世你都只能在这里。”
容色冷冷的盯着他的后背,心里百转千回。
没过几日就传来了圣上的旨意,近日深夜常有武功高强的不明人士来往椒房殿,皇后品行不端,责令闭门思过。
旨意下来的时候,容色笑了好一会儿,笑的肚子都疼了,笑着笑着却又哭了。
品行不端四个字犹如利刺扎在她的心间,疼得透不过来气。
而后不久,容色就听闻明帝填封了宫外通向宫内的密道,下令加强皇宫的守卫,一只苍蝇都不让放出去。
皇贵妃陶娴得宠的很,就连宫女与内侍的调配都是皇后的待遇。任何进宫进来的奇珍异宝最先送往皇贵妃的芙蓉殿,再来才是其他嫔妃的宫殿,唯独皇后的椒房殿什么都没有。
“哎,本以为被派来伺候皇后娘娘是个顶天好的差事,谁知道这里就跟冷宫似的。不说得宠、赏赐了,每个月也就能领个月俸。你瞧跟我们一起进来的竹雯就因为跟了一个好主子,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赏赐都拿到手软。”椒房殿的宫婢在一起闲聊,若兰忍不住抱怨。
一旁的桂昌翘着兰花指道,“可不是吗,瞧着别的宫里的内侍吃香的喝辣的,只有我吃糠咽菜,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哟!”
容色与瑜泽站在廊下听这些宫婢与内侍抱怨着,脸色越发的阴沉。
“不干活在这里嚼什么舌根!”瑜泽看出了容色的不悦,立即出声呵斥,几个宫婢瞧到了,连忙一哄而散。
“娘娘不必往心里去,宫里的这些下人都是踩低捧高,时日久了也就习惯了。”
容色叹了一口气,垂着眼道,“跟在我身边确实是委屈了。”
“娘娘您别这么说,伺候您可是奴婢们修来的福气。”
容色苦笑,现在这个状况谁看不明白,不过有人实话实说,有的不说罢了,谁也不是傻子。
“瑜泽,你安排一下,让那些不愿意在这里受苦的宫婢和内侍调到得宠的嫔妃那里吧。”容色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不过短短的两三个月过的像是二三十年,这两三个月中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从治病救人的大夫成了谋杀天子的罪人,从称职的母亲变成了可怕的恶魔。
“娘娘是好意,只怕这些人调出去会活不了了。”瑜泽垂着眼道,这些话本可以不说,这些宫婢调出去也都是她们自找的。得陇望蜀,本就该有些惩罚,但是瑜泽终究是不忍心。
“为何?”
“自古以来后宫之中都是是非之地,娘娘虽是好意,如了这些下人的愿望,但是调入别的宫中真的会有好日子过?如若这扮相那就是太天真的,从皇后宫里出去的宫婢哪个宫中敢要?即便是要回去,谁敢重用?再者若是某些娘娘心有七窍,揣测着这些宫婢是皇后娘娘的耳目,娘娘试想,这些宫婢还能活吗?”
容色略略点头,“姑姑说的是,但若是继续留在我宫里依旧是这个模样,我可不会把自己的月俸赏给她们的。毕竟我也是个凡夫俗子,只爱钱的凡夫俗子。”
瑜泽被容色逗乐了,微微笑了笑道,“娘娘说笑了。”
“姑姑,你说为什么有人喜欢这高墙深院,这里明明只有孤单寂寞,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趋之若鹜?”
“不过人心贪婪罢了,皇宫之中有权有势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般人谁能抵得住诱惑?”瑜泽轻声道,“娘娘若是无心于此,还是看开些吧。”
“那姑姑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鸟笼子吗?”
“一般的宫婢在宫中待到嫁人的年纪,家里人都会来领回去配个人家。还有些宫婢一生都离不开这偌大的皇宫,只有死的时候从皇宫的偏门拖出去。”
“只有死才能离开这里?”
瑜泽应了一声,容色却抿嘴不言。
得宠的嫔妃总要向不得宠的嫔妃示威的,那行为就像是野兽用尿液圈占地盘一样。
这不,得宠的皇贵妃就来了。
锦衣华服,神情倨傲,那模样那气质就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大抵是最近春风得意,自然是瞧不上这位正宫娘娘。
“入宫多日还不曾来见过皇后姐姐,倒是妾身的不是。这都得怨圣上,偏偏只让妾身一人服侍,妾身都不得空来见皇后姐姐,还望皇后姐姐大人大量莫要计较才是。”皇贵妃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儿。
容色倚在榻上斜眼看她冷笑道,“若是我计较又当如何?”
“妾身已经来赔罪了。”似乎预料到容色会如此作答,皇贵妃显得很从容。
“若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又当如何?”
“那就是皇后姐姐不识好歹,可怨不得本宫了。圣上如今很宠爱本宫,只要本宫在身上耳边吹吹风,只怕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款款的走进来,坐在容色身旁道,“本宫原本可以不用来赔罪,若不是敬你是皇后,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容色慢悠悠的道,“你大可以去问问云隐我算什么东西,再怎么说我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进门的正妻,你便是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你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只怕是不合适吧?”
“这个时候你跟我分大小?”皇贵妃笑了,笑的有些不屑,“你这个位置还能做几天都说不定,怎么就认为你是正房,而本宫是妾?”
“那就等我从这个位置上掉下去的时候你再来落井下石也不迟,你现在若是说了什么我不爱听的话,很可能我会对你动手。”
皇贵妃一阵冷笑,“你敢对本宫动手?”
“你可以试试。”容色坐起身看着她冷冷的道,“我都敢对先帝动手,你是什么东西,我不敢动手?即便你今天死在我这里,大不了我再去大理寺住上一段时日,这个时候自然有比你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替代你,成为云隐最宠爱的女人。”
皇贵妃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结结巴巴道,“先帝真的是你……”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是你的话我倒是要谢谢你的心狠手辣,正因为你的心狠手辣,圣上才受不得你,我才得到机会。若你是冤枉的,圣上只怕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冷落你。本宫早就应该猜出来你定然是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容色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那你心里更加明白,不该到我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这里耀武扬威,你怎么断定这个房间的熏香里没有动手脚呢?”
听到这里,皇贵妃确实慌了起来,忙道,“你说什么?”
“难道你没有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容色笑盈盈的问,“云隐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我是江湖神医,不仅救人很厉害,制毒也同样很厉害。”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不过是随便试试新制出来的毒药罢了,这个毒药有十天的潜伏期,十天之后会从你的脸开始腐烂,再过十天你的身体开始腐烂,一点一点的腐烂到脚底板。”
“你……你给我解药!”皇贵妃神色一狠,紧紧的抓住容色的已经大吼大叫道,“你要是不给我解药,我会杀了你!”
“会叫的狗不咬人,你现在回去泡在桶里还来得及。”
一听到有办法,皇贵妃立即松开了手惊慌失措的往门口跑,容色还不忘在身后关照,“记住,一天泡六个时辰,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容色,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一定让你付出代价!”皇贵妃的声音飘得有些远,容色却笑得抱着肚子直打滚。
“娘娘何必要骗皇贵妃,这熏香只是普通的熏香罢了,为何要放一个恶毒的名声出去。”瑜泽忧心忡忡的道,“若是惹恼了圣上该如何是好!”
容色朝着瑜泽眨巴着眼睛道,“姑姑,你觉得一天泡六个时辰,从水里出来的样子会不会很好笑。”
瑜泽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接不上话。
明帝没有因为皇贵妃的事情找来,倒是听说皇贵妃从椒房殿回去之后就泡在浴桶里,一连泡了三四个时辰,皮肤都跑的惨白惨白还皱巴巴的。明帝去了皇贵妃的芙蓉园,见她那副模样,连话都没有说,直接转头去了隔壁的丽妃宫里。因为这个事情,皇贵妃将皇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第二天皇贵妃就召太医院的太医进宫诊治,都说身体无恙,然而皇贵妃心里疑心,第二天又泡了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