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6.异香存疑

　　湄遥突然闭了嘴，是因为移近乐桐时，她猛地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一股特别的，不属于胭脂水粉的香气，也不是寻常屋里燃的熏香。

　　且这种香味，她曾经闻到过一次，没错，就是龙麝香，大皇子李湛所射出的纸箭内裹有龙麝香末，被纸箭射中的人，身上才会沾染上龙麝香的气味。

　　湄遥的心沉了下去，脸色亦跟着变得极为难看，“乐桐，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是不是观百戏的时候遇见什么人了？”

　　慎珠和阿翘皆惊异不解，慎珠道：“湄遥姐姐，你这是何意？”

　　湄遥不理会慎珠，只直直地盯着乐桐的侧脸，乐桐回目相看，一丝惊慌一闪而过，却已被湄遥捕捉到，湄遥追问：“是不是啊，乐桐？若有什么麻烦，你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什么是不是？我哪有什么麻烦？”乐桐蹙了眉，像是对湄遥的追问极为反感，她推开铜镜站起身与湄遥面对面，此时眼中充满了不耐的怒意。

　　“湄遥姐姐，我难道就没有自行随意转转的自由么，你们至于如此吗，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别说没有，就算有，也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们苦苦相逼，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乐桐的双眸，湄遥明白了，乐桐近乎激烈强硬的自辩，其实正说明了乐桐有事儿，且乐桐急于瞒着她们，所以才会表现的情绪起伏不稳。

　　乐桐的作怒让湄遥心生凉意，她一字一顿道：“是，你有你的自由，可你想过慎珠没有，有没有找过慎珠？还是彻底的将她抛之脑后了？留她一个人一直等你，找你？”

　　“我……”乐桐语塞，但转而又道：“我回去的时候，百戏已经散场，我瞧着人都走了，自然也想着慎珠妹妹先回宜春院了，她那么大个人，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

　　慎珠听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五味杂陈，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在一边儿榻沿重新坐下。

　　湄遥道：“正是因为人多杂乱，我才让你看顾着慎珠一下，也免得你们俩惹上不该惹的事端，我做的不对么？你倒拿话儿来搪塞我？”

　　“姐姐若这么说……”乐桐倔强地将头扭向一侧，“那乐桐辩无可辩！”

　　“算啦，算啦！”阿翘拉开湄遥，将身挤在湄遥和乐桐之间，对着湄遥道：“人回来了，平平安安无事不就好了吗，何必为些小事儿置气？伤了姐妹和气，不值得！”

　　随即又对乐桐道：“别的不提，至少不辞而别，你也该向慎珠道个歉吧？”

　　“我自是会道歉！”乐桐仍赌气道：“可我一回来，她就那么咄咄逼人，哪里有容我道歉的机会？我看阿翘你也别跟着瞎掺和了，人家乃皇上和贵妃娘娘跟前儿的红人，当真的是气势也要高人一头，岂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乐桐字字句句都是针对着湄遥，湄遥不禁冷笑：“呵，乐桐你说话能摸着良心吗？我多问了几句就叫气势凌人？你……”

　　“别吵了，姑娘们！”阿翘冷下脸来，沉声道：“有些话不说也罢，言多无益，争论是非曲直更是没必要，是非曲直在人的心里，自有分辨，争来何苦？同在一间屋檐下，谁也未必好过了谁，能和则罢，不和也得忍着，大家都各退一步，作个相安无事人吧！”

　　湄遥听得分明，阿翘对她和乐桐是各打几巴掌，作个“相安无事人”，指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么？

　　阿翘的话让湄遥和乐桐各自不吭声了，屋中诸人陷入尴尬的沉默，气氛压抑。

　　半晌，湄遥缓缓颔首，轻轻苦笑道，“是，是我多事儿了！”

　　“那还不赶紧去换衣裳？”阿翘趁势把湄遥往美人屏风处推，“再耽搁，侍宴就来不及了！”

　　身子被阿翘推搡着，湄遥却觉得手脚冰凉不听使唤，她拨开阿翘的手站稳，望向乐桐。

　　乐桐已转了身子对着妆台，若有所思，神情恍惚。

　　“我没有别的意思，乐桐！”湄遥沙哑着嗓音再次开口：“虽然说人各有选择，但有时候踏错一步，便会一错再错，望你好事为之，切莫走错了路，看错了人。”

　　乐桐不答，也不应，事已至此，湄遥知道再多说乐桐也听不进去了，便转回美人屏风后，默默地换上舞裳。

　　晚间侍宴，宾客们攘袂持杯，多已酒酣耳热，忘形处大呼小叫不断，却没有几人真正地欣赏歌舞，故而湄遥的《金殿乐》尽管没有上午献宴时那么出彩，可亦赢得了场中热烈呼和。

　　起舞的空歇，湄遥特别留意了一下李湛，反正皇子们依秩序而排桌，李湛于下座首位，眉目稍转即可望到。

　　但见李湛酒色上脸，两颊潮红，醉眼痴迷，不断地和旁人相邀敬酒，一边还嘻嘻哈哈议论着什么，似也没有什么特别异常，湄遥算是稍稍安了点儿心。

　　看李湛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愿自己仅是虚惊一场，但愿乐桐妹妹真的没什么事儿才好，湄遥暗自这般想道。

　　舞罢，穆宗照例是大赏，湄遥领着一众舞姬谢恩，欲退出的时候，忽有一人站起身，举杯对穆宗道：“圣上，光是歌舞岂能尽兴哉？不如行一段酒令如何？”

　　“好啊，朕也觉得有些疲累了，大家快快行酒令，都提提神儿！”穆宗边道边问众人，“谁愿意来当令官儿？”

　　湄遥看向那提议之人，正是仇士良，仇士良冲着她笑笑，仰首道：“不知让这位舞艺超绝的王姑娘当令官如何？”

　　“哈哈哈，美人儿当令官，我最喜欢了，美人儿你可要判罚公允，且不可便宜了他们！”李湛观舞的时候，一直在左右旁顾，对歌舞表现的意兴阑珊，此刻倒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湄遥没敢搭理他，也没敢理会仇士良，只是低了头，静候穆宗发话。

　　“行，就这么定了，就由王姑娘来当令官儿！”穆宗笑意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