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55.即兴献艺

　　三人具是一阵儿错愕，尤其湄遥，当即“腾”地站起身，推开碗筷道：“娘娘，湄遥要不这就告辞吧，若是被皇上撞见，怕是不妥！”

　　“慌什么？”韦贵妃错愕过后，冷静下来：“皇上是为了我而来，虽然之前我跟皇上说过，才刚刚麟德殿大兴酒宴，这次就不要为了我的区区寿诞再劳心费力，但皇上想必还是要过来探一趟的，五郎，你父皇虽然不太管束你们，对我却是一向不薄！”

　　李瀍默默点了下头，未置与否。

　　韦贵妃知李瀍心里其实不太痛快，本身皇上对五子李瀍就不是特别关注，父子间的相处，基本上都是在走必要的过场，而穆宗的突然驾临又将使得一场母子间的相聚，乃至李瀍和湄遥的相聚都被打乱，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欢乐。

　　可皇上毕竟是皇上，谁也不能对圣驾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

　　韦贵妃遂赶紧吩咐侍奉的宫人道：“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先把王姑娘的碗筷撤下去，替王姑娘找一样乐器来，我与五郎这就出去迎候皇上！”

　　宫人们唯唯应“喏”，立刻动手撤下残羹剩盘。

　　接着韦贵妃另对湄遥道：“你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拿了乐器自己先试试弦音，等皇上来后，还要劳你助兴！”

　　湄遥连连尊礼，表示领命。

　　吩咐罢，韦贵妃不再多言，立刻带着英奴和李瀍匆匆离去，行往宫门外迎候穆宗的驾临。

　　不多时，又有两名宫人过来帮着收拾桌宴，重新换过了一些菜肴和碗碟，四人手脚麻利，很快将亭内布置得像是酒宴尚未开席。

　　同时，她们也为湄遥取来一柄琵琶。

　　湄遥抱着琵琶下到亭外，站在一侧，随手试调了一下琵琶弦，听得大致的音色无异，舒了口气，剩下的，只需干她的本职，侍宴就行了。

　　侍宴于湄遥反倒是最不紧张的，起码也是她最擅长和最得心应手的了，想想刚才，湄遥是由衷地佩服韦贵妃，韦贵妃不仅应对快，令下吩咐也是简短且毫不含糊，相较起来，湄遥自知她在宫中要学的，还多着呢。

　　穆宗带着几名常侍，与韦贵妃有说有笑地走进内花园，行至亭前，湄遥俯身叩拜：“奴婢王湄遥拜见圣上！”

　　“嗯，平身，不必拘礼！”穆宗说的时候已经走过湄遥身边，登上石阶，步入亭中。

　　湄遥却不敢立即起身，直等到李瀍也走过了，跟进了亭子，才自行爬了起来。

　　转身见三人围桌而坐，常侍和宫人分立左右，湄遥遂退到亭旁假山石侧，抱着琵琶恭候待命。

　　耳边听得穆宗道：“怎么，你们母子知道朕要来么，怎么还没开宴？”

　　韦贵妃如实道：“臣妾哪里知道皇上要来，先前其实已经与五郎喝过几杯了，这不，刚刚命人重新换过的菜肴，还请皇上莫嫌弃！”

　　“哈哈！”穆宗笑道：“爱妃你就是实在，骗骗朕不好么，朕本也是临时起意才决定过来看看，你们不用惊慌，也不必拘泥，贵妃的生辰嚒，自家人随意就好！”

　　“喏！”韦贵妃和李瀍各自应道。

　　韦贵妃道：“五郎，还不快给你父皇斟满酒，正是你该敬孝心的时候哩！”

　　李瀍立刻离席上酒，“父皇，儿臣敬父皇一杯！”

　　“臣妾也敬陛下！”

　　“哈哈哈，好！”杯盏交错中，三人各自尽饮。

　　放下酒盅，穆宗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诶，你们不是喊了宜春院的王姑娘助兴吗？王姑娘呢？”

　　“奴婢在！”湄遥从山石后转出，抱着琵琶参礼。

　　“嗯，继续啊，你该怎么助兴就继续演奏吧！”穆宗指点着湄遥道。

　　湄遥施礼：“今儿乞巧，又恰逢娘娘生辰，湄遥就请献上一曲《七夕子》给圣上、娘娘和殿下吧！”

　　“准了！”穆宗随即示意内侍斟酒，又举箸尝起桌上的菜品来。

　　有宫人给湄遥端来一只鼓凳，湄遥坐下，轻拢慢捻，悠悠起声。

　　此时天色已晚，各处都撑上了灯，湄遥的歌声在夜风中，徐徐如朗月升空，澄澈如练，让闻者心中一片空明祥和，她弹着唱着，仿佛一只歌喉婉转的丝雀，暂时忘却了周遭，只是尽情地倾情而诉。

　　亭内的人沉浸在湄遥的乐曲声中，也是安静地一言不发，安静地品酒、品菜。

　　待一曲唱罢，穆宗头一个叫好，“王姑娘啊，听过你那么多次献舞献曲，然朕以为，你今晚唱的是最好的，何故？”

　　湄遥道：“圣上谬赞了，湄遥技浅，大概是因为今夜月色极好，环境烘托了氛围，加之园中旷达，声悠易传，才令圣上觉得今夜这一曲是湄遥唱得最好的吧。”

　　“非也！”穆宗若有所思地问韦贵妃，“你觉得呢？”

　　韦贵妃道：“臣妾觉得，王姑娘是心有所感，融思于声，并与情，所唱之曲才特别令闻者动容，皇上，臣妾说得对么？”

　　“嗯，爱妃说得极是！”穆宗问道：“王姑娘在宫外可有思念的人？莫不是想起了从前之事？”

　　湄遥道：“回圣上，湄遥入宫之前在民间蒙谢娘收养，一直寄居云旖阁，要说思念之人，大概也就是谢娘和云旖阁的姐妹们吧。”

　　“噢！何不书信与她们？按宫中规矩，宜春院人逢二、十六，及内人生日，可准生母、姊妹或姑亲探望，你既生母已逝，那养母亦同生母之待遇，入宫会面并不难。”

　　“谢圣上仁慈，不过她们远在邯郸，奴婢不想劳她们长途颠簸，只为见奴婢一面。”

　　韦贵妃笑：“这丫头，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呢！”

　　穆宗也笑了：“还是书信一封吧，万一她们也想来长安游玩呢？既游了长安，又可见上一面，虽是长途劳顿，也算一举两得嘛！”

　　“是，奴婢谨遵圣上命！”湄遥谢道。

　　“皇上觉得王姑娘如何？”韦贵妃追问道。

　　穆宗沉吟地看着湄遥，半晌道：“不错，是个心地善良，聪慧伶俐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