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90.转折
湄遥疑惑道:“难不成圣上最终将我赐到你府上,也是因为已嫌恶我,故将我放逐出宫以疏远?”
“呃,倒不是……”李瀍道:“父皇起初的确是有些疏远的意思,不是一直不再传召你侍宴了吗?”
湄遥连连点头,心情也因旧事的勾起而变得沉重。
李瀍看在眼里,安慰般地在湄遥手背拍了拍,转而道:“我和母妃获悉后都觉得情形微妙,但一直不知缘故究竟,也就在那时我欲私下贿赂崔元略崔常侍。”
“崔常侍并不清楚内禅房发生了什么。”湄遥解释道:“虽然我不知后来圣上有没有在他面前提及,可当时内禅房中,只有我跟圣上,且圣上还威吓我所谈之事不得外泄他人,因此,我觉得崔常侍拒绝你,乃是情理之中了。”
“是,但崔常侍是父皇最亲近的内侍,若他回避只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我本来想请母妃再传召你去明义殿一次,能当面和你问个清楚是最好不过,然而母妃偏偏却让我按捺下性子,静观其变……”
李瀍顿了顿:“她还告诉我,别说是我,就连她,一段时间内恐也不宜再与你接触,以免加重父皇的疑心,或不小心触怒父皇,将事情弄到不堪收拾的地步。”
湄遥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就是韦贵妃所谓的静观其变期间,是她倍受煎熬最难过的一段时间,也因之对五郎,对贵妃娘娘生出了些疑忧。
李瀍接着又道:“母妃在这段时间里,应算是从来未有过的殚精竭虑了,她一直寻着机会旁敲侧击地打探父皇心思,又得使所有的打探听上去顺理成章,毫不经意。”
“是我让娘娘陷入为难境地的。”湄遥难过道:“为了我的事儿,娘娘实在太操劳了!”
“不,是为了我们俩!”李瀍沉声道:“直至终有一日,父皇说起了慈恩寺恩典之故,母妃听了,以你那日送昏厥的母妃回宫,第二天却拒绝要恩赐为例,指出你并非挟宠轻浮之人,反之你不惧皇威,敢为掖庭人求情,恰恰正说明你的性情清澈直烈,母妃说,若是太宗皇帝,必会立即尊你这样的人为贤达,又或者为男子者,没准还当即宣入朝庭封侯拜相呢!”
“我……”湄遥羞得恨不得地上立即有一条裂缝好钻进去,“我可没有娘娘说得那么好,我分明就是头脑一时发热……”
“甭管怎样,反正这番话对父皇起了作用。”李瀍自己也是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父皇态度有所转变,自忖气度有亏,未免是委屈了你,加之已过了好些时日,父皇心头没当初那么介怀了,所以亦有心想做些弥补,母妃便在此时找了个机会再次向父皇要人,且直言不讳告诉父皇,她其实是为了我,向父皇求赐。”
“直言不讳?”湄遥听得心头又是一跳,“圣上没生怒吗?”
“没有,父皇反而很开心,因为母妃宫中并不缺宫人,父皇早有疑心,也是当初说再斟酌的原因,听得母妃坦承,父皇自然便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湄遥感慨:“圣上的心情真是太难以捉摸了,若非娘娘,我真不知……”
“是啊,好在母妃一直能得父皇独宠。”李瀍又道:“母妃劝父皇,你虽舞技超群,却未必适合宫中生活,也许早晚也会因着性子惹出大麻烦来,既然父皇已冷落了你一段时日,不如将错就错放你出宫,顺便成全一双有情人,如此家眷和美,之前的隔阂也会烟消云散,何乐不为?”
“圣上就这么同意了?”
“当然没有,父皇回母妃的,仍是那句再斟酌斟酌!”
“唉……”湄遥苦着脸:“我原是以为自己够沉浮起落的了,没想到你们那边也是一波三折。”
“要不母妃怎么常劝我,要竭尽耐心以待时机呢?”李瀍继续道:“竞舟那日,你和姑娘们是宜春院唯一胜出的一组,父皇好久没见你,突然发现你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心情可谓顺畅之极,至少你的勇毅,你并未甘于颓丧,这些都甚合父皇心意,回宫后,父皇对母妃说,由此足见你性情果真豪烈明快,赐予我,必能与我相得益彰,遂允诺母妃,重阳之后,定下赐!”
“所以重阳高宴,你已知消息了?也所以你才那么大胆不羁?”
李瀍嘿嘿而笑:“我是之前有收到母妃传的消息,然我并未想到父皇会当众指座,让你坐到我身边来啊,父皇这么一当众,我就兴奋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因为,我此时已笃定,父皇的心意不会再改了,你入府,真的不过就是数日内的事情。”
“哼!”湄遥冷哼一声,抽回自己的手,懊恼道:“你既已笃定,为何还对我说是猜的?我问你若猜错如何,你又说接着想办法,你,你,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对我所言,也并不句句是实了!”
“本来也是猜啊,我所谓的笃定,尚未接到圣旨前,不都是猜吗?”李瀍温声道:“何况……我也怕再生意外,真的是怕,湄遥,若再出意外我能扛得住,你……我最最担心的还是你!”
湄遥不吱声了,想想自己固然曾做了最坏最糟糕的打算,可若真走到那一步,她也不能断定自己究竟是否撑得住,任何事,没有经历过,一切的想象都只能停顿在想象而已。
“算了。”湄遥幽幽而叹:“五郎你说得对,好在过去了,好在我至少还等来了今时今刻。”
“让你担惊受怕了,湄遥?”李瀍抬手,疼惜地抚上湄遥的发鬓,细细摩挲那漆黑如缎的乌丝,“倘使我离开邯郸之前,决意说服你跟我走,就不会有此番周折了。”
“不!”湄遥再次深叹,“都是注定,你那时无论如何说服,我可能都会犹豫不舍,而不经历这宫中的半年,我可能也意识不到,你究竟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