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绿漪会宴

　　“哪里，怎么会？”少年郎答道：“对殿下和姑娘照顾不周，奴才们才担当不起呢！”

　　“行了，你先下去吧！”李瀍斜睨对方：“我们暂时没什么需要，你也不必在此侍候着了，我二人想好好的静赏一下此处美景，可以么？”

　　“当然，当然！”少年郎爬起来作礼道：“那奴才先告退了，待会儿坊使一回来，奴才便向坊使禀告二位已至。”

　　李瀍和湄遥都没有答话，只静静地待着少年郎退出离去。

　　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湄遥问道：“五郎，你是不是知道仇士良邀我们来的用意？”

　　李瀍笑笑：“大致猜到。”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李瀍看着院落中的花树：“反正谜底很快就会揭晓了，何况幽宅良景，走一趟来散散心也不错。”

　　湄遥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可没有消闲取乐的心思，然想起头夜答应李瀍的话，便只得暗自叹了叹，转而道：“那么现在呢，只需静候仇坊使的下一步即可？”

　　李瀍未答，反回脸反问湄遥道：“你为何会惴惴不宁？”

　　“因为老觉得……”湄遥迟疑片刻，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之前我以为事情是能由我可控，然交道越多，越发现好像是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不知道他下一步棋是什么。”

　　“因为你还不够了解对手……”李瀍简短地答道：“或者说，你还不够了解人性的根本。”

　　“你是指……贪欲？”湄遥蹙眉，“谁说我……”

　　湄遥突然顿住，隐隐地想到了什么，怔住了。

　　“权力、利益，人所图谋的，终归离不开这两样啊。”李瀍感叹一声，提了茶壶为湄遥续茶。

　　湄遥沉默，其实她想到了仇士良所提要求，绝不仅要在李湛那里抬高身份那么简单，但，她可能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贪欲之心，人，总是会想要的更多，再多。

　　一时两人相顾无言，就着一壶热茶，默默地品享着，看庭前花絮的飞落，好像无根的飘摇。

　　隔了阵儿郭焕等人也来了，几名侍卫未及歇息，便将厢房的前前后后勘察了一遍，包括出入的路径，以及房后的密林等。

　　郭焕随后进屋，向李瀍回禀：“周围树丛虽密，不过房中窗扇视野开阔，一目了然，无有遮蔽死角，凡任何人接近，都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所以请殿下放心，跟着我就安排大伙儿在最佳视点轮流值守好了。”

　　李瀍点点头，“辛苦了，不必着急，不过为预防万一罢了，你等且暂去歇一歇，等晚间再安排值守也不迟。”

　　“喏，属下遵命！”

　　湄遥看着郭焕的离去，顿时醒悟李瀍进来之前，为何完全无兴趣听那五坊小儿的夸耀，真是仇士良特意为他们选定的落脚处的话，那反倒会令人平添出一层担忧了。

　　毕竟，他们与仇士良的接触和交情都不深，仅带着四五名侍卫便踏入一个以阴鸷张狂，而名响京城的宦臣的地盘内，无异于几只羊将自身的安危交由到了一窝狼手里。

　　再者，婆娑苑地处京郊阔原，万一发生什么事儿，地方官吏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接到消息，而他们所下榻处，又在整个园子中最僻静的位置，周围皆是高树遮蔽，幽篁葱茏，对于有心人来说，实在是个太理想的下手处。

　　且不论仇士良持何居心，有了十三皇叔李怡在兴庆宫还能遇刺的教训，李瀍的谨慎，湄遥也是十分理解，换了谁，怕都会对此地的安全，心存隐虑吧。

　　正胡思乱想间，先前引他们来的五坊少年走了进来，向二人施礼道：“我家坊使已归园子，现正式请二位移步绿漪厅去候宴，不知二位是否方便？”

　　“噢？挺快嘛。”李瀍望了眼外面，对湄遥道：“仇坊使盛情，我们这刻就去吧，反正已歇的差不多了。”

　　“好！”湄遥随着李瀍款款起身，拱手向少年郎：“还是要劳烦小哥儿带路了！”

　　“自当的！”少年郎笑，笑出了几分妩媚，做了个有请的手势：“二位请随奴才来，这边请！”

　　李瀍见了，不由得皱了下眉，却也没多话。

　　绿漪厅。李瀍和湄遥踏入厅中，还未待看清，已见数人从落座的位置起身，朝他们迎了过来。

　　“五殿下，王姑娘！下官们见过五殿下、王姑娘！”

　　四五人，胖瘦老少不同，身着不同的吏服，向李瀍和湄遥一一见礼，而此中，并无仇士良。

　　李瀍扫视了一遍几人的吏服，哈哈一笑，还礼道：“各位都是这京郊的县丞、县尉以及司功、司户吧，李瀍见过各位。”

　　“是，是啊！”那几人纷纷点头，并向李瀍和湄遥各自做了些自我介绍。

　　待诸人介绍完毕，李瀍就笑道：“大家不必多礼，我李瀍最讨厌繁文缛节了，既然诸位能在此齐聚，想皆是应仇坊使邀请而来，不如我们作客于人的，随意自在些，宾主相欢，也不负坊使的一片盛意嘛，你们说呢？”

　　“呵，呵呵，五殿下说的是，说的是！”几人频频点头，湄遥却分明看见他们脸上的尴尬之色。

　　难道他们的到来，并非受邀，而是……

　　“哎呀呀，不好意思，仇某更衣来迟，五殿下，王姑娘，仇某这厢有礼了，还望五殿下和王姑娘见谅仇某的来迟之过！”

　　身后传来熟悉的，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声音，湄遥循声转过身去，刚从门外踏入的仇士良已换过了一身便装，他的笑容非但不歉然，还带着难掩的得意。

　　李瀍再是一声大笑，“哈哈，仇坊使哪里的话，坊使试鹰辛苦了，该五郎为登门叨扰致歉才是！”

　　“唉，是仇某邀五殿下至这婆娑苑散心的，殿下能来，乃是仇某极大的荣幸，何以有致歉一说？”仇士良上前，转目看向湄遥，“还有王姑娘亲至，二位大驾光临，仇某的这趟差事，想定能不负皇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