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81.旧亭逸事

　　转念想想，敷衍也很正常，张氏一直跟随在李瀍身边，事无巨细悉心照管，李瀍对她几乎也相当于半个儿子了，所有的事儿皆由她一一打理，于张氏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慰藉，或者说是一种人生的寄托吧，突然间，有了另一个女子想要插手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事务，换了谁，恐都会难免会生出抵触之心。

　　也罢，湄遥叹了口气，不需要她染指府中杂务，她不染指便是。

　　何况，念在十娘曾费心竭力为她缝制百花帐，她誓要将十娘作娘家人般看待的份上，她又怎好当面恃强施硬？

　　重要的是，湄遥请张十娘将需用的整理归置交给她办，实际用心不过在于试探，试探所谓的整理归置是否还有其他隐情，而非真的想从十娘手中争夺什么权利。

　　现在她见了张氏的态度，不由得放弃了往这个方向试探，将话锋一转道：“刚才十娘你说后园子还有二十来天便能修缮妥当了？”

　　“是啊，没错，最多二十余天！”张氏胸有成竹地保证道：“赵墀赵管事每日都会去督验进度，不敢耽误的！”

　　湄遥笑笑：“那就好，不致完全耽误了长庆元年的大好春色、春暖花鲜！”

　　说着转身就要走：“十娘你姑且忙去吧，我不耽搁你了！”

　　“诶，姑娘！”张氏诧异地叫了声：“怎么姑娘还要去后园子吗？”

　　“啊！”湄遥回头道：“园子整饬好固然赏心悦目，可自家的园子还不能想什么时候去就去吗？再说了，看着园子一点点改旧换新到焕然一新，岂不是别有喜悦？”

　　“噢？”张氏愣了愣：“姑娘的想法未免也太与众不同了。”

　　“如果……你说的‘众’是指像阿鸢那类，生怕工匠修缮弄脏了自己的裙子而避犹不及的姑娘，唔，我可能确实和她不同！”湄遥笑着丢给了张氏一个背影，并朝后摆了摆手，“走了，不必多礼了！”

　　“诶，等等！”张氏连随数步跟上湄遥：“王姑娘等等，姑娘不嫌弃的话，老奴陪姑娘走一趟好了。”

　　“你？”湄遥顿住身形，故作惊讶：“十娘不是还要帮五郎整理换季物需吗？五郎的事儿紧要，十娘就别管我了！”

　　“呵，姑娘放心，已经整理妥当了！”张氏解释道：“都叫下人把五郎用得上的物品抬去偏院了，这刻就当是老奴偷个闲吧，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儿！”

　　湄遥失笑：“十娘忙里忙外半晌，还不嫌辛苦么？还需要活动胳膊腿儿？”

　　张氏略显尴尬，道：“其实老奴是不放心姑娘一个人，万一哪儿磕着碰着就不妥了，园子改修以来老奴也是时常过去看看的，对

　　里面的情形还比较熟悉，不如就让老奴给姑娘带个路，顺便跟姑娘介绍介绍改修之处吧。”

　　“如是甚好，有劳十娘！”湄遥略略地拱手，算是作礼，既然张氏非要跟着她，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且正好有了多跟对方兜几圈话的充裕时间，何乐而不允？

　　“姑娘客气了，老奴岂敢当！”张氏做了个礼让的手势：“姑娘请！”

　　湄遥微微颔首，施施然负手先行，一路观赏着草地返青碧树抽翠，不多时便来到了亭台假山曲径幽寰的后园。

　　放目望去，丛丛簇簇的迎春、杜鹃花间，果见碎石杂道，几处假山东倒西歪地置于道旁，再远处池台掘泥，亭阁围堵，确是一派杂乱无章的景象。

　　“可惜了后园中的花草林木”，湄遥暗叹，自家府中的草木虽比不得六郎府内的精美华林，却也生长茂然开得个热闹欢喜，偏逢此时内园修葺，无人游赏只好兀自争春倒也罢了，说不定还得被刨来移去，根植大伤，真真是辛苦！

　　“姑娘当心脚下！”张氏这时已越过了湄遥，在前引路，“到处都是碎石子，姑娘当心硌着脚！”

　　“嗯！”湄遥一边应着，一边小心地尽量往平坦处走，“我不在府中的时日虽然算起来才两个多月，可看样子倒错过了不少事情，十娘，内园修葺并非你所辖府务，为何你还要时常过来，你上了年纪多少都有些腿脚不便，实在不应该来此。”

　　“诶，说起来，老奴跟王姑娘的心思可能相似，自打五郎出宫建府起老奴就在这府里头了，对府中的一楼一阁乃至一草一木，哪有不熟悉的？正因为是眼看着府邸一点点修缮改建成了今天的颖王府，老奴才会特别留意每一次改修，年年岁岁，老奴大半生都过去了，这颖王府就是老奴的全部啊！”

　　张氏说着不由得感叹着指点：“你看油毡围着的那处亭子，那是最初建府时就修立的，如今基石梁柱均有残损，五郎本说拆了重修，是老奴劝五郎加固筑围，把它留了下来呢。”

　　湄遥将手搭在眉间，认真地观望了一阵儿，道：“亭子的位置观池赏花很是不错，可重修不更好吗，何必非要保留旧亭呢？”

　　“呵。”张氏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五郎少时顽皮，有一回夜间精神抖擞，无论如何也不肯歇下，便叫了五六个下人陪他在园子里捉迷藏，你说要真捉迷藏也算了，他倒好，叫下人们个个藏妥当让他来找，他自己则把脸涂了朱砂墨汁，披头散发的，还罩了一件大人的长衫，装神弄鬼地去吓唬人！”

　　湄遥忍俊不禁：“怎么可能？五郎还会有那般捉弄人的时候？”

　　“是啊，大半夜的，园子本来幽暗，谁猛丁瞧见不害怕的呀，结果被找到的下人当即就吓得哇哇大叫，抱头鼠窜，可园子大啊，剩余尚未被找到的下人听得骚乱却不知究竟，于是皆惶恐地探头探脑偏又不敢擅自动地方，结果五郎很快便瞧清了剩余人等的藏身之处，五郎那时候就是个很沉得住气的孩子，他不动声色，蹑手蹑脚地往那些下人身后摸去，想继续把他们一个个的都吓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