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185章185. 情谊何诉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185章185.情谊何诉

  湄遥转脸,看定阿鸢,面色冷淡:“你还记得你初来长安时吗?”

  阿鸢怔怔地,不知所以,“初来长安……”

  “你落脚在一家小客栈,四处询问是否有浆洗缝补的活路。”

  阿鸢垂下眼帘,神情暗淡:“是了,那些日子……不堪回首。”

  “那样的日子应该也没过去多久。”湄遥道:“相比那样的日子,你觉得现如今在我府上如何?”

  “当然……没法跟现在相比……”

  “五郎新年时派人去邯郸,发现云旖阁已关门闭户,谢娘不知所踪,这你是知道的,而原先云旖阁的姐妹们也四散各处,有的在别的私坊中挂了牌子,有的则回了原籍,或者成了达官贵人府上蓄养的私伎,更有和谢娘一样,查问不到下落与踪迹的,你若没来长安,还留在云旖阁的话,又会怎样?”

  阿鸢这回沉吟的有些久,她摇头道:“不清楚,也可能我早就被韩家的人杖毙了,或者被沉了猪笼……”

  “我在明义殿无事时就想过,倘若我留在云旖阁,也许会费尽心思不叫谢娘关了云旖阁,至少凭我当初在邯郸的名头,大概也能使云旖阁多撑上一阵子,可后来我忽然间明白过来,谢娘关掉云旖阁,或者并非完全因为生意的不景气。”

  “怎么说?”阿鸢问。

  “你记得谢娘托你带给我的东西吧?”

  看到阿鸢肯定地点点头,湄遥又道:“谢娘早就在准备退身之路了,想当初我看到包裹里的衣裳跟铜锁便有些疑惑,不明白我怎么才走了半年多,谢娘就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托你送来了长安,而那时你说生意固然不太景气,倒也还可勉强维持。”

  “没错,我走的时候的确是。”阿鸢低声应道,有些恍然:“你的意思是谢娘劝我来长安时,就打算了迟早关掉云旖阁?”

  “虽然我可能永远无法得知谢娘如此仓促决定的原因,然以我对谢娘的了解,她一定是有必不得已的苦衷,有些事儿命数所定,正如有些人经过了错失了,就可能再不相逢,总有一些是我们没办法料定、不可逆转之事,你说对吗,阿鸢?”

  “你到底想说什么,湄遥?为何突然跟我提起云旖阁?”

  “因为你我相识相知情同姐妹,本就是缘起云旖阁……”湄遥静静道:“我们在云旖阁一起生活了太久,总以为时日漫长,相守相携得足够久,彼此就会永不变,然事实却是,一朝环境改变了,境况改变了,每个人都会变,短短一年的时间,谢娘变了,我变了,你也同样变了!”

  “我……湄遥……”阿鸢嗫嚅道:“我哪里不好吗,你是不是在怪我?”

  “不是怪,是很好奇,收留你入府时,你诚惶诚恐、谨小慎微,说只要有容身之处,你愿意竭全力做好份内之事,愿意服侍在我身边,现在,让你去洗一件我的衣裳你都不愿意了么?”

  阿鸢的脸不觉紫涨,强自争辩道:“我哪有不愿意,我只是说我的手不擅浆洗,可能未必洗得好你的新衣,再说啦……”

  阿鸢抬脸道:“你亦承诺过待我一如故往,情同姐妹,现在还能不能情同姐妹我姑且不论,连说一两句稍稍抱怨的话都要惹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么?”

  “没错!”湄遥忽然笑起来:“你可以说抱怨的话,我自然也可以发点脾气,情同姐妹若不是相互顾念的话,如何教人心甘于情?情在心,心失则情无,阿鸢你细腻温柔,又岂会不明白?”

  “对,心在情在!”阿鸢微微蹙了眉,凝视湄遥道:“若你能体会,便应知我的心一直都是念着你的情的,就算我有什么抱怨,也不代表我无心无情,可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再抱怨便是!”

  说着便替湄遥将衣衫脱了下来,拿了干净的衣服给湄遥换上后,抱了脏衫道:“奴婢这便去洗了,姑娘稍候一阵儿,待奴婢洗完应是用不了多大功夫,再来服侍姑娘!”

  湄遥默然地看着阿鸢所做的一切,此时唤住阿鸢:“非我有意为难你,阿鸢,可作为贴身侍婢,有许多府里的丫鬟婢子都是盯着你的,情谊是一回儿事儿,本分又是另一回事儿,你该心知肚明,何况……”

  湄遥走近阿鸢,低低地俯视着阿鸢的眉眼:“或者你有心,也不至无情,我小题大做是我不对,只是心与情皆不宜走了偏途,否则缘木求鱼,是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湄遥你这又是何意?”阿鸢迎视着湄遥:“什么叫缘木求鱼,回头是岸?”

  湄遥叹口气,退开一步,摇头道:“言尽于此,望你好事为之,如若不然,要是你觉得我这里的姐妹情谊非你所想所愿,你也可以另择高门,寻你所想所愿的情谊去。”

  “是在撵我走吗,湄遥?”阿鸢脸上现出一丝愠怒,“你今儿东一句西一句的挑刺儿,就是为了这一句吗?我到底有何得罪你之处,你从宫里一回来就要撵我走,是觉得再也用不着我了是不是?所以连一丝旧情都不必念了?你不想念就不念,为何还要指说我的不是!”

  因为气恼,阿鸢一连数句地责问着,秀颊再次涨红,如染了过重的胭脂。

  湄遥定定地看着阿鸢,一字一顿道:“我真要撵你,刚才所有的话都自不必说,阿鸢!”

  阿鸢呆住,怔愣当场。

  湄遥又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让你做侍婢,好像的确是委屈你了些,阿鸢,如今我是话重不得轻不得,定要哄着你么?那不如我让你来做这个府里的主子,如何?你想要的,其实也正是如此吧?”

  红晕一点点消退去,阿鸢的脸色又恢复了白皙如玉,甚至比先前还要白,白中透着莫名的黯淡,她呆立了片刻,才低了头轻轻道:“我……我明白了,湄遥,你不必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