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197.雅音听闲
湄遥走过来蹲下身:“寿安听懂了没?不能用手,只能用脚踢,如果球落到了那两个叔叔脚下,就要抢过来,自己把球踢向梨树或者传给郭大马,哦,不对不对,是郭叔叔或者七郎哥哥都可以,明白了吗?”
寿安郑重地颔首,郭焕则一脸讶然:“郭大马?姑娘你……”
“嘻嘻,你自己说是骑大马嘛,我刚刚脑子里尽想着大马,顺嘴就给说出来了!”
遂又对寿安道:“他是不是郭大马?”
“是!”寿安指着郭焕鼻子:“郭……郭大马!”
“对了!”湄遥一拍寿安的小脑袋:“来呀,郭大马,球赛开始了!”
“哈哈!原来一会儿不见,郭统领又多了个新称谓啊,郭大马,好名字,再贴切不过,公主真会给起名儿!”那两名走过来的侍卫听见,亦是笑得乐不可支,随声附和。
郭焕咬咬牙,硬生生地忍下了这番嘲笑,拍了拍衣襟道:“走啊,谁怕谁啊!”
四人围着小寿安,在草坡上奔跑争逐,尽管是明显地让着寿安,可争逐的架势还是摆得很像回事儿,彼此间的大呼小叫跟嬉闹声很快引起了亭内人的注意,李瀍笑道:看来寿安公主玩得很开心呢,皇叔要不要出去看看?”
“走啊,我们一起出去观摩观摩,听这热闹,比赛肯定进行得如火如荼十分激烈啊!”乌重胤也跟着哈哈大笑。
“诶,你们家的王七郎倒真能折腾!”李悟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他站起身来道:“看看就看看,我倒要瞧瞧寿安被你家王七郎惹得有多疯!”
三人出得亭子,李悟的侍卫们赶紧上前恭谨道:“殿下,这……”
李悟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举目朝几人踢球的草坡望去,但见寿安笑得最欢,跑跳得极是兴奋,小小的身影在几个大人间来回穿梭,等几人回球过来近到眼前时,又看清寿安的发髻已有些散落,小脸红扑扑的像只红苹果,可两眼闪闪发光,丝毫都没有倦怠之意。
李悟不禁叹道:“还真是疯的可以!”
“诶!”乌重胤拿拳捅了李瀍腰一下,“看架势,你家王七郎应该也是女中英豪啊,瞧着他们踢球,我心都痒痒了,怎么样,若我还在京城待几天,咱们寻个时间,来场击鞠如何?”
“哟,轻点儿,乌大将军!”李瀍捂了腰蹙眉道。
“嘿!别装了,颖王你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我这点劲儿算啥!”
李瀍笑,接着满口应道:“行啊,没问题,看乌大将军什么时候得空了!不过……”
李瀍故意压低声音,道:“不过我要提醒乌大将军,千万别跟我皇叔一队,否则,乌大将军的威名,怕容易被添上不好听的一笔呢。”
“说什么呐!”李悟忿然叫道:“人就在旁边,别当我没听见!什么叫不要跟我一队,再比的话,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噢?这么说,皇叔也愿意陪乌大将军再比一场了?”
李悟瞪眼,显然刚才李瀍和乌重胤在商量着比赛,并没有邀请他,或者说并未作正式之邀,结果他自己跳出来,就当他是应下了,他再想端着姿态,说出口的话也已收不回。
一时无语,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李瀍。
“哈哈,乌某不介意!”乌重胤的注意力在草坡上,没留意到李悟和李瀍间的大眼瞪小眼,反开心地抚掌道:“就算是输,输在王七郎的手下,亦是一段美谈佳话啊,乌某甚是期待,就这么说定了,颖王殿下,等乌某觐见过圣上之后,咱们一定约个时间,好生较量一场!”
“我没问题,皇叔?”李瀍笑吟吟地问道。
“嗯……”李悟再次牙疼般地挤出一声,遂转头不予理睬李瀍。
球赛进行了好一阵子,李悟担心寿安累着,忙叫了停,“大家都辛苦了,过来坐下歇歇脚,润润舌吧!”
湄遥觉着也确实差不多了,自己虽未出多少力,然嬉闹间还是耗去不少精神,后背明显出了一层的汗,自己尚且如此,何况寿安?
加之天气果然开始热了,哪怕多活动会儿,便觉口干舌燥,寿安怎么着也得喝点水了,正好球滚到了自己脚边,湄遥即抱起球,向寿安伸出手道:“行了,听到父王的话了吗?我们回亭中歇会儿!”
“不,不嘛,我还要……”寿安意犹未尽,顿时就撅起嘴,闹将起来。
“寿安听话!”郭焕亦站下,劝寿安道:“寿安是个懂事的孩子,咱们玩得适可而止就行了,啊?父王和七郎哥哥都吩咐下了,寿安就跟七郎哥哥回亭中坐坐吧。”
“多谢郭侍卫,辛苦了!”湄遥忙向郭焕致谢,同时亦对另两人道:“多谢各位,你们也辛苦了!”
“姑娘太客气,应该的,我们并未出多少力。”两名侍卫答着,施了个礼,先行退下。
“公主请!郭大马告退!”郭焕笑吟吟地同向寿安辞礼。
寿安不情愿,奈何被湄遥牵了手,刚刚还是一脸的欢快,转眼就变得闷闷不乐。
来到李悟等人面前,寿安低着头,闷声唤了一句“父王……”
李悟瞧着她,既有些无可奈何,又充满了怜爱:“寿安开心吗?”
寿安闷着脑袋,点点头。
湄遥则道:“不好意思,敢问六皇叔可有带干净的帕子,寿安想是出了不少的汗,若不赶紧拭干,等坐下凉风一吹,恐容易着了风寒。”
“有,有的!”李悟忙从袖中抽了帕子递给湄遥,“七郎不禁性情豪爽,还心思细腻体贴,我也算服姑娘了!”
“进去坐吧。”李瀍淡淡道,同样亦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湄遥:“想一张帕子必是不够,你好生给寿安拭下汗。”
“嗯。”湄遥也不客气,对李瀍道:“劳驾,可否帮我把那边寿安的花环取进来?”
“我来,不劳!”乌重胤笑道:“甘为姑娘驱驰,就待和姑娘一决高下了!”
“什么?”湄遥一愣,纳闷地问道。
李瀍和李悟皆笑,“进去说!”
几人重回亭中,湄遥仔细地照顾寿安,替寿安掖好衣襟,理好裙衫后,李瀍递过去自己带的水囊,寿安一边喝水之际,湄遥则替她就手梳拢散乱的发髻,最后当将花环再次给寿安戴上,寿安又变成了花仙姑一般的可爱。
乌重胤叹道:“姑娘一个人有条不紊,动静咸宜,足抵得上我们三个男人,颖王,你好福气啊!”
“乌大将军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李悟斜睨乌重胤,“真的,别的本王皆不服,偏就此,本王不服都不行,不过幸好不是时时遇着王姑娘,要不然寿安……”
李瀍不屑道:“皇叔是怕寿安被七郎哥哥拐带跑了?放心,大家都在十六宅,拐也拐不出哪里去!”
“呵……”李悟讪笑:“我是怕她性子随了王姑娘,以后我这个当爹的,哪里还管得住?”
“咦?六皇叔什么意思啊?”湄遥啧道:“我有哪里不妥吗?六皇叔这样见怪!”
“不是……”李悟忽然起了一层惆怅之色:“按我所想,只希望她安安分分,娴静淑雅地长大,以后嫁个文才出众的有德之士,在大唐平顺无忧地度过一生就很好。”
湄遥顿时明白了,李悟的几位姐妹,也就是宪宗的几位公主,除了早逝早夭,出家为道者,有两位下嫁回鹘,一位远嫁魏博,能平安于京中入嫁侯门,而又生活平顺者可谓寥寥,李悟所期自然不希望公主的性子太过出众,以致落得无法预料的命运舛途。
湄遥将寿安在怀里拢了拢才道:“皇叔其实勿用多虑,寿安如此乖巧,一定会平安长大,也一定会幸福,只不过她现在还小,贪玩好乐是孩童常情,皇叔实也不必因着忧虑她的将来,而将她的天性,早早禁锢,反而我觉得人活一世,惜得眼前三分春,何惧人世更一分风雨?”
李悟抬眼朝湄遥望去,良久不语,乌重胤便道:“哎呀,姑娘的看法甚合我意,小孩子家家嘛,顾忧那么多呢?绛王,能开心一日是一日!”
李悟微微翘了下唇角,隐隐似点了下头,“好吧,是我思及过虑了,以后看来,我可以稍稍纵着她些了。”
“哈哈!”乌重胤大笑,“这就是了嘛,来,二位王爷,我们继续喝酒!”
众人坐着,随意说笑了会儿,李悟取了笛,将之前被湄遥他们的到访打断的《度春江》,复又吹奏了一遍,笛音清远,亭外微风飒飒,撩卷衣袍,绛王的清姿宛笛,众人不由得都出了神,时日静好,春暖安舒,令人忽然无端的希望,所有一切皆凝滞于眼前,曲中岁月,再无彷忧。
李悟奏罢,也不管湄遥是否意愿,径直走来,将笛子递与湄遥:“本王献丑,抛砖引玉,姑娘,该你奏上一曲,为大家洗耳朵了!”
“我……”湄遥接过笛,想了想道:“湄遥其实不是尤善笛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