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201.天伦之乐

　　“我容着她干嘛，不是，我已经够容着她了啊。”李湛争辩道：“若不是念在她生了复儿，你们问问我府里的丫头婢子们，我对谁像对她那么好过？真是麻烦！”

　　湄遥没答话，乐桐在李湛府里过得到底怎样谁也不清楚，单凭李湛的一面之词，两人的家务事外人哪里好断？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李湛固然贪玩得厉害，整个大唐无人能及，心倒还不算坏，只要他高兴，脾气捋顺了，的确还是很好相处的人，即使相处的不愉快，他最多咒几句威胁一下，过后其实也就算了，绝对做不出那种刻薄狠辣的事，李湛最大的缺点，就是没长大，像个孩子，而非男人。

　　“喂，我说的你听见没有啊？”李湛见湄遥沉默，以为湄遥在暗自怪他，就拿手捅了下湄遥的胳膊肘：“你是不是不信大哥？”

　　“我？我没说不信啊，景王！”湄遥浮出笑容，应道：“闹别扭归闹别扭，大哥莫要与才人一般见识才是，你有复儿了，要紧的，应是照顾好复儿。”

　　“嗐，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府里头婆子婢子们拿来干嘛的，不就是照顾人的吗？”李湛顿了顿，又道：“反正我跟你说了，湄遥，你今儿见不见的着董才人，得看她的心情，与我无关啊！”

　　“我知道，见不着也不能怪大哥嘛！”

　　“嗯！”李湛居然一本正经地点头认同，且随手从点心盘里拿起一块糕饼往嘴里送，“我可提醒过你们啊，你们不吃，饿着是你们的事儿，我先垫垫肚了，唉哟，这起来还没用早膳呢。”

　　“早膳？”李瀍嫌弃道：“午膳的时辰都快过了，还早膳呢！”

　　“要不……”李湛犹疑道：“咱们几个去我的瑞景堂喝酒投壶去？比干坐在这儿强！”

　　“亏你还是宴主，待客之仪都不要了？把一众宾客丢下，倒自己躲出去玩？”李瀍觉得李湛的心思简直无可理喻，虽然他自己也很想开溜。

　　“那又怎么着？”李湛不满道：“宾客让下人们招呼不就行了？我怕你们闲得无聊，好心约你们一道同乐，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行了，你们说话都小声点儿！”李凑生怕大郎跟五郎两人吵起来，赶紧制止道：“大哥你莫急嘛，五哥说的有道理，来得毕竟都是些朝中要臣，你如此怠慢不好吧，何况还是你下的请帖？再者，万一父皇突然来了，结果寻你半天，你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接驾，面子上多难看？”

　　“那帖儿才不是我下的呢！”李湛不服气道：“我是操心此等琐事的人吗，都是刘克明，我让他斟酌着办，找些人来凑个热闹，有个摆酒的意思就行了，谁晓得他到底将帖儿都递呈了哪些府上？”

　　“你……”李凑既觉郁闷又觉好笑：“大哥你都什么逻辑啊，就算下帖的是刘克明，那也是代主子行事，要摆酒设宴的，不仍是你吗？该尽的地主之谊，你跑不掉！”

　　“反正不是我下的帖儿！”李湛坚持道：“要换我的意思，咱自家兄弟几个聚聚，喝喝酒也就行了，不过……呃……人来了就来了吧，人多正好热闹！”

　　“嘁……唉……”李凑对李湛的思维表示无语，兀自瞥了唇角，将头扭向了一侧。

　　“可不！”李瀍道：“是够热闹的，大郎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待客好了，否则躲到瑞景堂去，哪里有丽景园中人多热闹？”

　　“我……”李湛烦闷地挠挠头：“唉！不跟你们说了，说不过你们，你们把我都给绕糊涂了！”

　　湄遥忍俊不禁：“大哥其实是既喜欢人多热闹，又喜欢有趣好玩，对不对？别听他们绕啦，还是吃茶、用点心吧！”

　　“对对！”李湛吐了口气，扬眉对李瀍和李凑道：“瞧瞧你们，显得你们诗书满腹多有学问似的，说话恨不得拐几十道弯弯肠子，便是讥讽我，我也听不懂，人家弟妹多简明扼要，一语便能道个明白，还是弟妹最了解我！”

　　又得意洋洋对湄遥道：“弟妹如果觉得我应该留下待客，我便听了就是！”

　　“多谢大哥还肯听湄遥一句劝！”湄遥冲转过脸来的李凑吐了吐舌。

　　“讥讽？呵……”李瀍叹道：“我怎么觉得大哥明明听得出啊？大哥莫要学了十三皇叔，疯疯傻傻可一点儿都不好玩！”

　　“我学他干嘛！”李湛不屑道：“我只是懒得去理会你们那么多弯弯道道，但你们是不是笑话我，我当然听得出了，我又不是痴儿！”

　　“咳咳……”李涵终于耐不住，转过身来道：“你们几个无聊斗嘴也就罢了，勿要再扯上其他，越说越离谱！满园子的臣僚呢，叫人听去像话么？”

　　“二哥教训得是！”李凑忙道：“我们不斗嘴了，只管吃茶，吃茶！”

　　“又哪里说错啦？”李湛纳闷地嘟囔：“为啥他们俩个一起挤兑我，二郎你只管闷着，我提了句痴儿，你就不让人说话啦？”

　　“好了，大哥！”这次李瀍亦劝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先提，臣僚们听我们在此没个正形的斗嘴，确实不太好！”

　　李涵看了李瀍一眼，似乎对李瀍的回应放心不少，于是没理会李湛，重又回过身去。

　　李湛见状，动了动嘴皮子，终究放弃了争辩，随即两手托腮，瞪大了眼睛望天，做了个真人版的“无聊”诠释。

　　李瀍其实很清楚李涵今日为何格外一本正经，不，细细想来，自从封王后李涵就比从前更沉默寡言，不苟于言笑，问题不是出在他们几兄弟斗嘴，也不是不慎提及的痴儿，而是李涵的心，一定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变化跟今天的场合亦有关，王守澄等当权太监的到场，仅为了喝一杯小王的满月酒，这在其他诸王身上，是极少发生的，这也意味着即使储位未定，权力的展示与较量却已在暗中推波助澜。

　　而显然李涵对于所谓的推波助澜，并不愿意认命，他可能更希望以自己的稳重和识大体，换得某些势力的重新重视与认可，是故处处都做得小心恭谨，不逾规矩。

　　但李涵忘了，他们的父皇是如何登上的皇位，李瀍心下不以为然地想道，所谓的德行品性，在已经被权力之欲完全浸透的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那些人需要的，恐怕不过是如何对自己最有利，什么样的局势最容易控制罢了。

　　只是尽管不以为然，谁又不是怀着几分期冀活下去呢，美梦人人可以有，揭破就不必了，何况局势朝夕瞬变，孰可断将来？

　　几人百无聊赖地坐了半天，又有几位大臣陆续前来道贺，李湛一一应酬，早有些耐不住的焦躁之色。

　　终于，有下人飞跑进来奏禀圣驾至临，李湛面色一喜，如释重负般地哈哈大笑起来，忙不迭地拉了几个兄弟，与他一道去跪迎圣驾。

　　湄遥等女眷及众臣们皆留在原处，静等圣驾入园，此时忽见入口有几道香影飘进来，定睛细看，为首一着翠色青绿裙者，正是许久未见的乐桐。

　　乐桐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匆匆地步入丽景园，想及她也是听得圣驾至临的消息才赶来的，不过看她的妆容，花钿钗环、胭脂水粉无不精致妥帖，倒像是早早便做了精心打扮。

　　入了园的乐桐仿佛没瞧见湄遥一样，先是向杨妃跟另外几名贵妇见礼，接着是众臣面前大略地施了一番礼，最后回到女眷这边，才在湄遥面前站定。

　　湄遥知道如今两人的身份，需是得自己参见，便按规矩揖道：“奴家王氏见过董才人！”

　　乐桐没答话，转身在湄遥前侧立住，和所有人一起，只待圣上出现。

　　她的两名随身侍婢，则退到了湄遥身后，即使是迎候圣驾，这相迎的品衔位份也是不能乱的。

　　湄遥默默地瞧着乐桐的背影，出了月子的乐桐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轻红腻白、粉面多娇，不，应该说比从前要更漂亮了，身材也是，比从前丰润了些，但更有了婀娜的女人韵致，显见李湛并未说假，起码生活上，乐桐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你瘦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湄遥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迟疑片刻，才确定乐桐是在跟她说话。

　　“还好，谢谢！”湄遥轻声答道。

　　顿了顿，又道：“董才人辛苦了！”

　　乐桐的身影一动不动，或许她和湄遥一样，一时里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吧，沉默期间，一道高声通宣传来：“圣上驾到，王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忙伏身而叩，恭迎之声此起彼伏。

　　王贵妃是李湛的生母，穆宗携她而来，倒也是情理之中，在大礼过后，穆宗和王贵妃问起了小王，于是李湛一边恭请穆宗、贵妃二人入座，一边让人赶紧将小王李复抱来。

　　满月的李复裹在襁褓中，白白胖胖的伶俐可爱，活生生就像出了壳的花生米，穆宗和贵妃很是开心，轮流抱着品评着，对复儿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