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02章202. 把酒话别离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02章202.把酒话别离

  新生命的降生总会给人世带来喜悦与幸福的满足感,即便皇室也不例外,李湛和自己的弟弟们簇拥在穆宗周围,一家人逗着哄着尚还不知人事的复儿,于春日的阳光下,尽享着天伦之聚,和乐融融,难得的,温馨如普通人户。

  湄遥静静地看着、听着,由衷地为乐桐高兴,毕竟母以子贵,有了复儿,她将来应是不愁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也再不用为了生存,殿前歌舞殿下辛劳了,那样普普通通的歌舞伎,可能到上了年纪都无人留意、无人记得,不过是后宫三千佳丽,一缕随风而散的香魂。

  因为是私下酒宴,所以君臣之间也无过多的繁文缛节,李湛从王贵妃手中接过复儿,还有点不知该怎么抱,在乳媪的教导下勉强托于怀中,得意洋洋地让众臣恭贺他。

  众臣当然亦是尽捡了吉利的话说,连带着才人董乐桐,都受了不少的赞溢,不过在李湛和乐桐抱着复儿被群臣围在中间的时候,湄遥转身,却发现郭钊没有凑这个热闹,而是近前,在和王贵妃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王贵妃抬脸,朝人群中间看了一眼,随后与穆宗彼此交换了目光,两人的神色都显得十分奇怪,与刚才抱着复儿的喜悦,简直仿佛变了人。

  湄遥心中愣了愣,有些不妙的感觉,贵妃的那一眼,到底是看向的李湛还是乐桐,湄遥说不清,可本能的,她总觉是针对乐桐,郭钊到底向王贵妃说了什么,又有什么会让三人神色皆变得凝重而冷沉?与其说好奇,倒不如说莫名的,一层凉意爬上了脊背。

  “湄遥?”一双手牵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原来李瀍见湄遥迟疑着举足不前,还以为李湛的欢喜,又勾起了湄遥的遗憾。

  “我没事儿!”湄遥绽出笑容,指了指眼前的人群道:“别看大郎浑浑噩噩,许是经过今天,他终于能有为人父母的意识了呢?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也不一定呢,人总是要经历过感受过,方才会领悟,对不对?”

  “他啊……”李瀍亦跟着望向人群中的李湛,似笑非笑道:“我看他的高兴只得一时罢了,成熟稳重?这词儿跟大郎应该无缘吧?就算成长,亦绝非一天、两天之事啊,怎么可能就吃了个满月酒便懂事呢,湄遥你太乐观、太高估大郎了!”

  “是吗?”湄遥笑笑,不再多言,却在心里把起先几人在桌旁的谈话细细回忆了一遍,倘若真有那么几句被郭钊听去,她担心,是不是就凭只言片句也会对乐桐不利?

  余下的时间,穆宗和贵妃并没有久留,大概喝了两三杯酒的样子,便起驾回宫了,众人恭送圣驾后,遂放开肚肠,尽情地吃喝畅饮,而湄遥本欲找个机会和乐桐再多说几句话的,殊不知等她寻乐桐的身影时,乐桐和小王李复早离开了丽景园。

  一席酒宴吃到夕阳望斜,众人方陆陆续续地趁着酒意起身告辞,李瀍和湄遥及李凑、李涵等,算是最后离场的客人,几兄弟相携着,说说笑笑出了丽景园往府外走去,唯湄遥落在他们的身后。

  湄遥拖住有了几分醉意的李湛,问他道:“乐桐自入府后,你可有向国舅老抱怨过乐桐的不是?或者自己对乐桐的不满?”

  “说什么呢?诶,别拉拉扯扯的!”李湛将袖子从湄遥手中拽出,嬉笑道:“跟你说啊,我虽极是喜欢弟妹你,然我李湛好歹亦是知些礼仪的,你跟我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五郎……五郎还不得翻脸喽?”

  “呸,我问你正经呢!”湄遥瞪着李湛,啐道:“真是喝醉了么?你到底说没说过啊?”

  “我说那些干嘛?”李湛收起嬉皮笑脸,好不容易换了点正色道:“乐桐跟你是旧相识,也差不多算你牵的线,成了我俩的好事,我才跟你多唠叨几句,国舅老?你瞧见了的,一见面他就光顾着教训我这叮嘱我那,我躲还躲不及呢,哪里有说话的机会?”

  湄遥看着李湛,李湛不像是在说假话。

  “咦,我说你问这些干嘛,奇奇怪怪的?”李湛仿佛刚刚回过味来,抱怨道:“我可没惹乐桐啊,今儿有目共睹,你别想责怪我薄待了董乐桐,她是依自己性子来的,而我,我景王,不跟她一般见识!”

  “对对,景王当爹了,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了,怎会跟小女子一般见识?”湄遥见状,忙堆出笑脸哄着李湛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怕国舅老,哦,不,郭家,对此桩赐婚并不满意呢!”

  “满意才怪!”李湛噘嘴道:“那还不是因为复儿,无可奈何才赐婚的吗?连我都不满意呢!”

  “什么话,要不是你当初……”

  “行啦,诶!”李湛不耐烦地挥挥衣袖:“也无所谓了,反正要我娶,我娶了啊,如今复儿也生下来了,大家都太太平平、高高兴兴,相安无事不就对了?还有……呃……”

  李湛的酒气上涌,打了个酒嗝后才道:“我可不是什么有担当的男子,弟妹你莫要给我戴高帽子,我啊,平生只想天天都有乐子,能让我痛痛快快地玩,再没人管束,其他的,我才不在乎呢!”

  “你……”湄遥无奈地叹口气,还真给李瀍说着了,李湛不过是因着众人的恭喜道贺而开心,等开心劲儿一过了,他转手将复儿丢给下人,自己就又一门心思只在玩乐上了,哪里真明白了什么为人父母之道呢。

  既知李湛的性子无法改,旁人怎么劝诫亦只能徒惹其烦,湄遥叹气过后便不打算再多说,遂道:“行啊,明白了,大哥开心就好!”

  “嘿嘿!”李湛笑:“除了问董乐桐,弟妹没有别的事儿了么?”

  湄遥转脸,见李瀍他们已走远,忙摇头道:“没什么事儿了,大哥,我也告辞了,你且留步吧!”

  “不行,说好了送你们出府,我,我得送!”

  湄遥笑笑,没有坚持,和李湛一起很快追上了李瀍等人,门口话别,自是各登了自家的车马,几兄弟分道,扬长而去。

  “遂你心愿了?见到了乐桐,你就放心了吧?”夜间闲坐,李瀍拥着湄遥温柔地问道。

  “嗯……”湄遥哼了一声,却并无更多的回应。

  李瀍低头,见湄遥有些神色恍惚,不解道:“怎么啦?你答应过我,不许自寻烦恼的!”

  “我没有!”湄遥望着园子里的灯火疏离,喃喃道:“我很好,真的,能和你这样相拥着,就很好很好了!”

  李瀍笑了,将湄遥拥得更紧了些,廊下灯火温暖,映照着两个人的身影,格外温馨,而他们的周遭,则是黑夜沉沉,沉沉夜色,漫无边际。

  两日后,李瀍和湄遥,拉上李凑一起,同绛王李悟及随侍、击球将军等,应了乌重胤之邀,打了场酣畅淋漓的击鞠赛。

  乌重胤队终以一球小赢,把个李悟高兴的,声称报了一赛之仇,不过谁都知道,每一场的击鞠,胜负输赢皆乃兵家常事,所以除了李悟,其余人均没有特别在意胜负,反而对球赛中的精彩,津津乐道。

  湄遥和李瀍痛快地表示甘拜下风,但乌重胤十分谦逊,一再声称自己侥幸,还豪爽地邀李瀍夫妇和李凑、李悟等人,去市中的胡人酒家,尽兴作乐。

  有人做东,大家自然也无过多推辞,一行人入市,挑了间干净宽敞的胡人酒家,开桌上酒,纵兴赏歌舞,好不快哉,连李悟也显得随和许多,不那么挑剔了。

  酒喝到最后,天色将晚,乌重胤才告诉诸人,不日他将离京返横海,这是他第一次请李瀍等喝酒,也可能是他在京城的最后一顿酒了,但愿,这并非是最后一次相邀。

  李瀍大为惊诧,算算乌重胤在长安并没有待多少时日,不知乌重胤为何要如此行程匆匆。

  乌重胤并未吐露实言,只含蓄地说是圣上的意思,河北局势复杂,横海节度使不宜久离。

  李瀍没办法,清楚乌重胤这顿酒实是与他们的告别酒,然而践行本来是该由他们做东的,不禁想向侍酒的胡姬打个招呼,酒钱改由他来结,却被乌重胤按下了胳膊。

  乌重胤解释道,此行进京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颖王这般投契的朋友,无论如何,也得成全他来做回东,以尽朋友之谊,至于践行,大家干尽了桌上的酒,心意他便算是领了,何况,他希望将来仍有重聚之日,到时再由李瀍他们做东亦不迟。

  李瀍于是郑重承诺,等下次乌重胤再入京之时,他一定盛宴相邀,并请乌重胤回横海后自当保重,万勿失了彼此的邀约,乌重胤满口应下,两人把盏痛饮,算是一言为定。

  酒尽人散,依依惜别,一抹余晖染透长安街,和前几日从曲江归来的景色何其相似,然回十六宅的一行人,却是别样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