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213.濯氲香
“湄遥,别这样说!”
湄遥接着道:“至于别扭,五郎你无能为力的,你抚不平,但时间会,生活中的波折,夫妻间的磕碰,不都是这样吗,时间终会抚平一切。”
李瀍愣了愣:“发生过这样的事儿,是不是意味着你我之间已有了裂痕?等待时间抚平一切,我们还能一如当初那般心心相印,情深不倦吗?”
“倘若彼此仍以初心相待,谁又可断定不能呢?”
李瀍凝视湄遥良久,“我……我明白了。”
“说说阿鸢吧。”湄遥淡淡道,兀自饮了一盅,道;“十娘或英奴是否已告诉你,我是如何安置她的?”
“十娘说,腾出了一间一直闲置着的客园,将她安置了过去。”
“她没告诉你,我让人将小院反锁了吗?”
李瀍静了数秒,道:“我相信你自有道理。”
“在你我夫妻开诚布公地谈过之前,我不想让她夹在你我之间搅扰,因为你一直隐而不语,而我很想知道你的心,如今到底是在她的身上还是在我这里,我想知道你的人,如今还是不是当初那个许诺,和我相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五郎!”
“我当然是,湄遥,我从未变过!”李瀍道:“你想让我怎样证明?”
湄遥再次摇首:“我不需要什么证明,五郎,你说是,我就当是了,你说不曾变过,我信你,至于阿鸢,待我们喝罢这杯酒后,你就可以去见她了,锁院门的钥匙,暂交由十娘保管着,你与她之间,如何承诺,我不管,但是我希望你也能如现在这般对我坦诚,之后,想怎样安置她,都由你来定。”
李瀍静默了片刻,主动替湄遥斟满了酒盅,“我给你时间,湄遥,也给我自己时间,可并不代表我会将心思移到阿鸢身上,我的态度就是,该是我的责任,我均会尽力承担!只是,你的态度让人安心,也让人不安,湄遥,你太冷静了,为什么?”
“我与五郎有夫妻之情,与阿鸢有故旧之情,五郎还想我怎样?难道大吵大闹或者哭哭啼啼,就能解决现状吗?”
“不,不是……”李瀍叹气道:“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冲我发泄一下脾气也好,现在这样,湄遥……我真的都不敢深究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想的,都同你讲了。”湄遥转脸,望向屋外道:“别的,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更别提发泄情绪了,如果你觉得不踏实,那么,我也同样不踏实,不如……等这件事过去后,你想些法子,让我们彼此都寻回些踏实?”
李瀍怔了下,最后迟疑道:“好……我,我记下了。”
“来,喝酒!”湄遥举盅:“时间说快也真快,转眼,就是我在颖王府度过的第三个春天了,春天真好,特别是挨了一个寒冬再见春色,就会让人觉得,再难都会过去,一年年的,总还有希望!”
“会更好的,湄遥!”李瀍将酒盅握在手里,缓缓地转动,“我负了你的,让你受的委屈和难过,我都会加倍加倍地报偿你,我发誓,湄遥!”
湄遥心下忽然一酸,忍了半天,才笑道:“也许,没准儿是我负你……”
“不,我突然想明白了。”李瀍抬眸瞟了湄遥一眼:“刚刚才想明白……把你前后所有的话联系起来,就明白了……”
“五郎……”湄遥呆住。
“我知道该如何让你我都寻回踏实了,湄遥。”李瀍一字一顿道:“你放心,余下的,我会处理。”
“来,你我夫妻干了这杯!”李瀍猛地将酒盅敬向湄遥。
“五郎?”湄遥看着李瀍深蹙的眉,一脸的忧戚,隐隐地还藏有别的东西,是责怨?是心疼?
两盅相碰,各自一饮而尽,湄遥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潮润,像蒙上了一片薄雾,朦胧中却见李瀍亦是,一手快速地在眼角抹了一下,只余得眼角一片晶莹的残痕。
是夜,李瀍并没有去开那道锁上的院门,而是与湄遥拼了不知多少壶酒,两人都有些醉意,直至最后彼此搀扶着倒在卧榻上,未几,沉沉入梦,不省人事。
第二日湄遥快近中午时才醒来,起身已不见李瀍的人影,英奴进来,湄遥也未有多问,只让英奴服侍自己梳洗更衣。
用过了午膳,湄遥就着英奴新沏的一壶茶,研究着手中的一卷曲谱,那是前几日从慈恩寺,由一个小沙弥送来府上的,怀音大师这两年新制的几首笛曲。
笛曲均未有曲名,怀音大师在卷后特有注明,另只写了四个字:“恭请品鉴”。
湄遥深知,以怀音的才华,其曲已是冠绝京城,却还如此恭谦地让人将曲谱送来颖王府,请自己品鉴,除了谦怀,更是将她视为曲觞知己,湄遥感念之余,自是不敢轻慢对待这卷曲谱,何况怀音既然特别注明均未有曲名,大概的意思还是想请湄遥,代为定名。
一首好的曲子有了一个好的曲名,才算是锦上添花,否则则是平白地辱没了好曲,还不如没有,故湄遥收到谱卷后,一曲曲研琢起来,也格外谨慎,耽搁了数日,直至昨天,才开始以琴瑟试抚。
不过,因着英奴进来的禀告,一曲才试抚了不到一半就被打断,湄遥握着谱卷慨叹,就凭自己现在杂芜纷乱的心境,又怎堪领略到怀音笛曲中的精妙?这曲谱,送来的并不是时候啊。
想着想着,无端地更是烦躁起来,那些符音在眼前跳动,却似从未有过的陌生,是了,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她到底仍是有些不甘。
正此时,英奴捧了一只匣子走入堂间,湄遥放下谱卷,看着英奴。
英奴道:“奴婢觉得书阁应该用不到了,所以剩下的奴婢就抱回来了,姑娘,奴婢替姑娘放归原处?”
“用了多少?”湄遥问道。
“大约一半。”英奴答。
“王爷有问起过吗?”
“是,最初烧的时候,王爷曾问为何与平素读书时烧的香味道不同了,奴婢告诉王爷这是奴婢从明义殿离开时,带回的一盒明义殿用香,本是为纪念娘娘的,只此一匣,后来想着奴婢留下,不如给王爷烧了,故才拿出来,王爷听完,也未有再多问。”
湄遥想了想,轻轻叹道:“你说的,倒有大半是实情,除了藏香之人非你乃我外,然五郎大概还是生疑了。”
英奴诧异:“生疑?奴婢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你当然明白!”湄遥瞧着英奴手中的匣子道:“虽然你并不是十分了解濯氲香的用途,但你很清楚娘娘侍寝时才爱用此香,故此香尽管不是催情香一类,可其气味温软绵籍,舒缓神智,放松心境,往往会令人不由自主沉湎于缠绵悱恻中,正因为你清楚它的使用场合,我吩咐你拿去书阁烧的时候,你才会犹豫和迟疑,而今,怕你也是担心五郎会查到香,方赶紧将剩下的取回来吧?”
英奴深吸一口气,跟着垂下眼帘道:“主子们的事儿,奴婢不便知晓太多。”
“你真让人安心!”湄遥笑笑:“你既不会多问,又会替主子着想,巧妙隐瞒,且还只字不提,又周到,又谨慎,难怪娘娘那么倚重你。”
“姑娘谬赞了,英奴……诶!”英奴抬起头道:“英奴本欲尽自己的本分替主子分忧的,可……无论是娘娘,还是姑娘,奴婢好像都没侍候好。”
“别!”湄遥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以后,可愿长留我身边?”
“当然。”谢英奴想也未想地应道:“奴婢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我是说,以后无论我落得怎样的境地,是得宠还是失宠,你都愿意跟随在我身边吗?”
“姑娘何出此言?”英奴不解:“我家爷不会对姑娘薄情的,姑娘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没问五郎如何,我是问你。”湄遥道:“人生无常,谁也不能料定将来,假如,假如我落得不堪呢?”
英奴这次闷了片刻,然后道:“娘娘是个极好的人,以奴婢对姑娘的了解,姑娘同样是极好的人,是值得英奴跟随服侍的人,所以,真有什么假如的话,我也会陪在姑娘身边一起共渡,可奴婢私下觉着,姑娘聪慧过人,品性纯良端直,所谓的假如,应该不会落到姑娘头上,即使万一落到了,姑娘也能尽快摆脱困境。“
湄遥失笑:“你可太高看我了,英奴,不过,你说的这番话我居然颇是受用,去吧,把香匣放好吧,一直捧着也怪累的。”
“喏!”英奴也笑了,忙去到斗柜边,打开柜门。
“你知道娘娘为何要将这濯氲香送给我吗?”湄遥瞧着英奴往柜中放香,一边问道。
英奴顿住,隔了数秒答道:“娘娘……想是为了姑娘和爷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我与五郎本就琴瑟和谐,何用得着此香?”
“那……”英奴疑惑地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