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97.用心良苦

　　“说了孝谨之事？”韦贵妃疑惑道：“难道提及先帝？”

　　“是啊，说先帝病重期间，自己身为皇储如何孝谨，后来又问我，觉得几位皇子可会做到。”

　　“你如何回答的？”韦贵妃的脸色愈显发白。

　　“我说身为奴婢，不了解诸位皇子，不敢妄论。”

　　“圣上居然跟你说起这些？”

　　“所以湄遥才一直惶恐不安。”

　　韦贵妃冷着脸，将茶盅递还给湄遥，“其后还说了什么吗？”

　　“呃……”湄遥迟疑着，十分不想提及后面的事儿。

　　“到底怎么了？”韦贵妃追问。

　　“其后便是言及立储，臣子们的催促令圣上心烦。”

　　湄遥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吓坏了，提醒圣上奴婢只是娱兴之人，此等事儿是连听也不该听的。”

　　“看来圣上是担心有些事儿重演啊！”韦贵妃神色阴郁地说道。

　　“什么事儿？”湄遥仍是一头雾水。

　　韦贵妃不回湄遥，却道：“圣上有没有解释他为何跟你说这些？”

　　“这个……”湄遥想了想，“说是想知道不相干的人怎么看的，或者说想看看不相干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吧。”

　　“圣上的心结！”韦贵妃结论式地下了一句定语。

　　“湄遥不明白……”

　　“此事休得再提了！”韦贵妃突然语气变厉，“姑且就忘了吧，我不能跟你解释什么。”

　　韦贵妃的决然让湄遥怔住：“可大家分明……”

　　“让你休得再提你就莫要问了！”韦贵妃几乎是呵斥的口吻，“从今往后也一个字都不许再问，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你如愿以偿，跟了五郎，这不就行了？何故要对那日之行，执念不忘？”

　　湄遥悄悄地打了个寒噤，韦贵妃给她的印象，素来都是温和谦柔，怎么就突然变得色厉内荏起来，和平素简直判若两人呢？

　　不，甚至就在之前，韦贵妃还对她循循善导，如此突兀的转变，让湄遥一时真的很难接受。

　　尤其那句，如愿以偿跟了五郎不就行了的话，尤觉刺耳。

　　好像是她王湄遥贪心不足，贪念难填似的。

　　为什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可此情形，显然也由不得她继续追问了。

　　湄遥呆了半晌，见韦贵妃已侧过脸去不再理会她，好容易才压制住心头更甚的巨大的疑问，也把那丝不快硬噎下肚。

　　她说：“湄遥知错了，从今往后，不会另问，不，其实当日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韦贵妃沉默，然从侧面看去，苍白的额上渗出些莹莹汗迹。

　　湄遥又有些于心不忍，忙道：“大家要是不舒服，湄遥扶大家去内寝躺一躺吧，湄遥先前已说过，吾心性迟钝，并不晓宫中复杂内情，若言之有失，还请大家切切以玉体为重，勿与计较！”

　　“唉……”韦贵妃终于一声长叹，“唤英奴扶我回内寝吧，你去找五郎，你们俩自行随意，用过晚膳就出宫去吧。”

　　“大家……”湄遥一下子从塌沿滑下，跪在韦贵妃面前，“大家是不肯原谅湄遥么？如此，我和五郎岂能安心？”

　　韦贵妃回转脸，看了看湄遥，神情虚弱，额间的冷汗更甚，“我知道，不怪你……”

　　“大家若没怪，就让湄遥扶大家去休息！”

　　韦贵妃可能体力不支，不想再做纠缠，终于是缓缓点了下头。

　　湄遥赶紧起身，将韦贵妃的胳膊架在肩头，用力扶起了韦贵妃。

　　扶起后，湄遥的心发凉，韦贵妃的身子轻飘飘的，并没有多少重量，而她的羸弱状态，就像一片秋天的落叶，随时都可能飘逝在风中。

　　没有重量的生命，轻得让湄遥止不住难过，她决定放下自我，就依着韦贵妃的话做好了，只要韦贵妃能好起来，其他还有什么重要吗。

　　搀着韦贵妃躺好，给搭了帛被，放下了鲛绡帐，湄遥搬来鼓凳坐于床侧。

　　现在的她已经很能理解，沉稳的李瀍为何一涉及韦贵妃的病情，即变得情绪化难以自抑，那内心的撕扯与纠痛，李瀍肯定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压抑了一次又一次。

　　“湄遥！”韦贵妃忽然睁开眼眸，气息微弱地道：“你不用守着我了，找五郎去吧，今儿我恐怕是没精神再陪你们了，你们不如早点出宫？”

　　韦贵妃刚刚还说让他们自行随意，用过晚膳走，现在已变成让他们早点出宫，湄遥暗想，贵妃肯定是自觉不好了，怕李瀍瞧着伤心伤神，故干脆下了逐客令。

　　“大家不用管我们，湄遥想留下来……”话没说完，正触上韦贵妃那带着几分命令式的眼神，湄遥只好把“照顾大家”几个字咽了回去。

　　湄遥朝韦贵妃颔首，以示遵从之意，并果断道：“我让英奴传太医来，太医来了，五郎才会安心离开！”

　　韦贵妃听了，未置可否，只将头偏向一侧，重又合上了眼帘。

　　湄遥忙起身，参礼道：“那湄遥去唤英奴了！”

　　说罢匆匆离开寝殿，招呼外面的英奴等人，“快，娘娘不好了，让太医赶紧过来给娘娘瞧病！”

　　英奴吓了一跳，也是慌慌张张地派人去请太医，趁着这功夫，湄遥独自往后花园去寻李瀍。

　　找到四角亭，李瀍一个人独坐，望着角亭外的丛丛青郁簇簇花鲜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五郎！”湄遥步入角亭，轻唤出神的李瀍。

　　“湄遥？”李瀍回过头，旋即起身前来拉住湄遥：“母妃和你说完话了？是不是又罗嗦了一大堆？”

　　“娘娘很罗嗦吗？”湄遥笑：“我怎么没觉得。”

　　“没觉得就好，还怕你不适应呢。”李瀍笑道：“那我们回内殿吧，母妃现在应该不会再撵我了吧？”

　　“娘娘……”湄遥反手拽住李瀍道：“她跟我说了半天话，身子太倦了，我怕累着她，就扶她去寝殿歇着了，并擅自做主，提前向娘娘告退了。”

　　“什么意思？”李瀍神情紧张起来：“告退？是指出宫么？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留下来用膳的吗，湄遥你别骗我，是不是母妃她的病情又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