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07.暂辞作别

　　阿鸢接着解释道：“他能纳你入府已很难得了，可见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不想因为我，你和李公子闹出任何别扭。”

　　“阿鸢你不用担心！”湄遥笑笑：“你的事我自然会同他讲。”

　　“如此最好！”阿鸢再次提壶斟酒。

　　酒盅斟满，阿鸢自行饮尽后，浮出无奈的笑容道：“我在客栈等你的消息，湄遥，李公子认可了，我随时可以入府侍候你。”

　　“你今儿还要回客栈吗？”湄遥纳闷道：“咱们好不容易见了，不如你就在我这里歇住，园子里厢房多得是，我立刻让人打扫一间出来即可，何必非要回客栈？”

　　“不用了！”阿鸢叹道：“我的行囊还扔在客栈呢，也还得跟店家结算房钱，在事情定下来前，回去一趟的好。”

　　“都是些小事儿，你告诉我客栈的名字、位置，我让郭焕去取了你的行李，帮你结了房钱不就行了？”

　　“湄遥！”阿鸢正色道：“我……我是怕见了李公子尴尬，韩二公子的事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么豁达、理解和接受的，像我这样的人进府，我怕李公子会嫌不干净，所以……”

　　湄遥怔住，随即柔声劝道：“没事儿的阿鸢，李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管怎么说！”阿鸢坚持道：“我的境况还是你单独同李公子相商的好，我，我没勇气……”

　　湄遥顿时明白过来，阿鸢没有勇气面对的其实是世人的眼光，私奔失节，还落得个人财两空一无所有的惨淡下场，不仅无人同情，反只会招致唾弃、嘲讽与羞辱。

　　说一句斩断过去容易，可欲彻底摆脱，恐怕还得付出更长更久的代价。

　　“好吧。”湄遥叹道：“我尊重你的意思，下更鼓之前，我就让郭焕送你回客栈，现在，你给我好好的吃点东西，可以吗？”

　　“谢谢你，湄遥！”阿鸢道：“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呢，倘使我真能来你身边，我一定竭心侍候你，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快别这么说，你我姐妹何谈什么大恩大德，换作我为难时，你不也会尽力帮我的吗？”

　　阿鸢苦笑，顺从地拿起了筷子，开始强迫自己吃进去一点东西。

　　“对了，我都还没问，你跟李公子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光顾着说我自己的事情了。”阿鸢尝着菜品，疑惑道：“李府的厨子手艺真不错，样样精致，色味俱全。”

　　湄遥没有回答，只道：“合你的口味就好，多吃一点，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活下去，重新开始。”

　　阿鸢默默颔首，先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浅尝辄止，慢慢地就能一大口一大口地咽下去了。

　　待硬给自己塞下去不少食物后，阿鸢忽然想起来，“对了，差点忘了！”

　　说着放下碗筷，将随身带着的一只小包裹递给湄遥：“谢娘让我转给你的。”

　　“是什么？”湄遥接过，手感软和无重量，像是衣物之类。

　　“你自己看吧！”阿鸢道。

　　湄遥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一套婴孩的布衣，还有一挂铜制长命锁。

　　“谢娘说云旖阁走不开，且她现在的身子骨也经不得长途劳顿了，不能亲自来探望你还请你见谅，将来不知会怎样，可只要你还记得她这个娘，她的心里也自是惦记着你，虽相隔遥遥，亦相念相忆如在身侧，她让你自己多加保重，湄遥！”

　　湄遥捡起包裹里的衣衫轻轻笑了起来：“谢娘这是当和我天涯各自别了，阿鸢！”

　　“怎么？”阿鸢不解。

　　“你知道我是谢娘收养的，她抱我回云旖阁那天，我就是穿的这一身，还有这把长命锁，也是当时挂在我脖子上的，这些东西一直都由谢娘代为保管着，现在她却托你如数交还我了。”

　　湄遥说罢，长叹一口气，又道：“我写信让她来长安，一是想见见面，二则也想接她过来游乐一番，享几天清福，我在信中跟她说了，所有行资盘缠皆由我来出，没想到，她仍是拒绝前来。”

　　阿鸢道：“我不清楚，总之谢娘让我带的话儿带的东西，我全都带到了，湄遥，谢娘不愿意来，除了丢不下云旖阁外，我觉得她其实也不想牵累你，因为她和姐妹们想法子帮我出城，送我上路时，曾叮嘱过我，说你在宫中也是极为不易，让我到了长安，若能自己寻谋到生路，就不要再让你勉为其难了。”

　　“所以你在客栈落脚期间，已四处去问有没有浆洗缝补的活了？”

　　阿鸢垂下臻首，“是我太没用了，到头来还得靠你收留。”

　　“别这么说，以后都不要这么说了。”湄遥将衣衫重新包好，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云旖阁真的还能维持下去吗？谢娘不会有别的事儿瞒着我吧？”

　　“应该……”阿鸢仔细地琢磨了一会后，道：“应该暂时无虞，谢娘只怕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耗空，将来姑娘们的着落就得发愁了。”

　　“是啊，谢娘一直都很为姑娘们着想……”

　　“湄遥不必太担心，生意不好也许只是暂时的，以谢娘的慧眼，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就又能找到或者培养出一个，能撑得起台面的姑娘呢？”

　　“呵……”湄遥失笑，心头有说不出的憋闷，“但愿吧……”

　　湄遥憋闷的是，从邯郸离开的时候，谢娘还跟她说云旖阁永远都会是她的家，现在却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都带来送还给她了，怎么想，都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然而从阿鸢那里，显然是了解不出更多的情况了，湄遥只好放下自己的胡思乱想，陪着阿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云旖阁其他姐妹们的情况，顺便也说了几句自己在宫中的情形。

　　眼看天色将晚，阿鸢起身告辞，临走回头对湄遥道：“无论李公子是否准允，我都谢谢你，湄遥，跟你待了一下午，我的心境已平复多了！”

　　“哪里的话？”湄遥忙道：“跟我你也要张口闭口的谢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