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06.初次做主
“死也要死得其所,阿鸢,一开始的错虽在韩二公子,然你当时若能劝韩二公子,回去面对责罚,承担起他应承担的责任,可能还不至于落到后来的地步,从你们俩私奔起,你就选错了路。”
“我明白,你以为这些日日夜夜,我就没有内疚和自责过吗,不是的,内疚和自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都快把我折磨疯了,湄遥!”
“我的话还未说完。”湄遥停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自然是有错,不过同样为了一步之错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既然都付出了代价,吃够了苦头,受尽了折磨,那就不能让所吃的苦所受的折磨白吃白受。”
阿鸢抬起婆娑泪眼,疑惑道:“我听不懂,湄遥?”
“好好的活下去,活得更好,之前吃的苦受的折磨才是值得的!”
“我不知道……”阿鸢再次掩面,苦痛地低喃道:“我又该怎样继续余生……”
“那你愿意听我的吗?”湄遥问。
阿鸢将脸埋在掌中,许久之后逐一抹去满脸的泪水,恳切道:“我之所以熬了这么些天想再见你一面,湄遥,除了因为想念你,想念我们姐妹昔日欢乐的时光,还有就是你比我聪明,比我看得透彻,无论是被你骂也好,被你怨也好,我都想听听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你能帮我吗,湄遥?”
湄遥深深地叹了口气,将酒盅推到阿鸢面前:“我帮你没问题,但是你得先把这盅酒喝了!”
阿鸢眼角犹带泪,不解地看着面前的酒盅,又看向湄遥。
湄遥的神色似乎没有商量余地,几乎是强迫式的。
一起在云旖阁生活了那么多年,阿鸢了解湄遥,每当湄遥眼中出现这种神情,必是有了决断。
阿鸢略略迟疑,便伸手端起了酒盅,正要往口中送去,却被湄遥一把攥住手腕。
湄遥道:“喝了这盅酒,阿鸢,过往前尘便都要忘去,一刀斩断,重新开始,你,能做到吗?”
阿鸢怔住,端盅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湄遥,怎么可能?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你叫我……”
“如果你放不下,就会一直困于过往,如同困于泥淖,越陷越深,终被吞没,而趁着还没有沉落之前,要是连自己都没有拼命拔足向前的勇气的话,就没人能帮你,阿鸢!”
“我……”阿鸢踌躇着,犹豫着,“我真的做不到,湄遥,君子一诺千金,做不到的,我怎可向你承诺?”
“不是向我承诺!”湄遥定定地看着阿鸢:“是向你自己承诺,做不到也要去做,事已至此,你别无选择,只能断了过去,咬牙向前走。”
阿鸢仍是拒绝:“不,不,我不行,我忘不掉,韩……”
“他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便是再追悔也于事无补!”
湄遥说着松开阿鸢:“你自己决定吧,生死两重界,各自不相往,一旦天人永隔,便是各行其道了,何况,莫说韩二公子,连邯郸你也回不去了,饶是千万般不想断,又能如何?”
阿鸢的眼再次红了,两行清泪淌落,端盅的手抖得厉害,酒水在盅内晃荡个不停。
湄遥见之不忍,将头侧向一边,轻轻道:“不是我逼你,阿鸢,你性子素来优柔寡断,我只是不想你再自己折磨自己下去。”
阿鸢沉默片刻,终似下了决心般地点点头,“我记下了,从今往后,断了从前,不念过往……”
“这就对了,阿鸢!”
阿鸢一狠心,仰头将一盅酒尽倾入喉,然后重重放下酒盅,提起酒壶,又行斟满,“来,湄遥,你也陪我喝!”
“好,陪你喝个痛快!”湄遥也不推辞,两人一盅接一盅,连碰了三盅饮尽,方暂停作歇。
“吃点东西,阿鸢!”湄遥往阿鸢碗里夹菜。
阿鸢不动筷子,有些木然道:“我到长安的时候,错过了上一次会见,这些天在一家小客栈落脚也没闲着,也曾四下打问,看有没有些浆洗缝补的活路,湄遥,不知你有没有熟人,可以介绍我去平康坊试试?”
“平康坊?”湄遥道:“内外教坊虽均归乐籍,又都属教坊正副使管束治下,然如今的平康坊鱼龙混杂,倡优私伎皆杂于其中谋生,你真的打算去平康坊吗?”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阿鸢摊开自己的一双纤纤玉手,“除了抚琴吹笛我还会别的吗?真的去浆洗缝补,我能吃得了苦,这双手却未必能胜任哩……”
湄遥想了想:“你愿意去平康坊,我大概也是能找到人介绍你去的,不过使些钱帛给些好处的事儿,想必不会太难,可以你的性子,我怕平康坊并不适合。”
阿鸢道:“我毕竟还在云旖阁待了那么些年。”
“云旖阁有谢娘照应,不会太令我们作难,可平康坊如何,就得全靠你自己了。”
湄遥接着道:“我另有个其他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你说?”
“到我这儿来,跟我一起,虽然名义上有尊卑份别,但我保证,我们仍是姐妹,永远都是。”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做你的侍婢?”
“如果你觉得做我的侍婢太委屈,我就帮忙找人,想法让你进平康坊。”湄遥简短地说道:“一切皆看你自己的意愿。”
阿鸢不语,暗自斟酌了片刻,问道:“此事你可能做主?不用问问李公子的意思吗?”
“呃……这个嘛……”湄遥道:“府上进个把侍婢,对李公子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他应该不会跟我计较,何况,在邯郸他同与你相熟,若知你如今的境况,必也很乐意帮你一把,解个燃眉之急。”
“我倒是求之不得跟你在一起,湄遥,尊卑位份什么的我不在乎,你如何待人,大家姐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点我毫不担心,不过……”
阿鸢劝道:“我觉得你还是该先同李公子商议一下,征得他的同意再说,毕竟这是李府!”